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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1 / 2)

换一种创作模式,倒也不是很困难,只是一时不太习惯,他需要很多时间,这就导致必定会忽略林泉啸。

和对音乐的态度一样,顾西靡很少会去思考林泉啸意味着什么,重要是毋庸置疑的,但也没有到失去就活不下去的地步,他不相信那种肉麻的东西。

在顾西靡眼里,林泉啸是唯一一个只有阳面的人,哪怕他们吵得很难看,顾西靡对他也没有半分恶感,因为自己本身就不是一个能让他满意的人。

问题在于,林泉啸对一切都保持着一种不满的态度,这是天生骨子里自带的,顾西靡不会试图改变他,也做不到改变自己来迎合他,那他们只能分开。

对林泉啸,顾西靡一直是心存愧疚的,如果没有遇到他,林泉啸会有更好的人生,不用成为同性恋,不用唱自己不想唱的歌,不用跟他一起沦为网友的笑料。

可如果没有遇到林泉啸,他的人生会是一眼望到底的无趣。

他也不知道该拿林泉啸怎么办,回到港城,可以说是不想面对外界的一切,也可以说是想找到生活的另一种可能性,总之,刚来到这里时,顾西靡就像一个初来者一样,心中充盈着崭新的感知。

他过去梦到童年,总会梦到自己房间的天花板破了一个大洞,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那个黑乎乎的洞,很害怕有怪物会从洞里爬出来,却也期待洞里能突然投下ufo的光束,但好的坏的都没出现,不管梦到多少次。

洞里什么都不会有,恐吓他的,震撼他的,拯救他的,都不会有,这个房间里只有他,而他也从没走出过这间房子。

现在他已经二十五了,不想再把自己的一切问题都抛给童年,家庭,离世的母亲,这些借口很好用,但他不能用一辈子。

除去谁的儿子,谁的恋人,顾西靡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在他的葬礼上,别人会念什么样的悼词呢?他想,这才是他穷尽一生要去寻找的答案。

令他意外的是,林泉啸又找来了,一个执着到有点迷信的人。

事实上,顾西靡对他一直怀有着某种恐惧,在他面前,顾西靡必须保持谨慎,才能确保自己不变得狼狈,而林泉啸似乎永远都意识不到他的特殊性,对于他的迟钝,顾西靡喜忧参半,但总的来说,还是庆幸大过于苦恼。

林泉啸就像一个充满好奇心又被惯坏的小孩,对于想要的东西,不到手誓不罢休,他身上的生命力,顾西靡这辈子都不会有,也不再期待有,这需要极大的源源不断的勇气,而光是活着,找到活着的意义,他已经花光了力气。

他没什么资格说活着很累这种话,以前也对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羞耻,因为有太多人累到无法思考活着的意义,食不果腹的人,在战争中流离失所的人,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有人在受苦。

可是他就是很累,时时刻刻,他打算放过自己,原谅自己的孱弱。

他也越来越能理解何渺的选择,当世间值得留恋的太少,完全抵不上活着所需付出的代价时,每喘一口气都是漫长的酷刑。

可他始终对林泉啸束手无策。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对林泉啸来说是这样,对顾西靡同样是。

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如果有人坚定握着他的手不放开,每天唤醒他的是温暖的怀抱和毛茸茸的脑袋,望向他的总是一双虔诚又亮晶晶的眼睛,他的心怎么可能不为之动摇?

可是他看到林泉啸坐在落地窗前,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来,多了点别的东西,他不敢细想,这让他想起小时候抱着膝盖的,无助的自己,太多难以言说的恨。

墨菲定律,他害怕的事总是会发生。

或许林泉啸并不需要他,只是钻进了死胡同,又失去了自由,所以才会恨他。

其实他想从林泉啸身上获得的,只是一点陪伴,可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林泉啸一天天恨他,那样他宁可一个人。

身处港城,季节的界限总是模糊不清,时间似乎也没有清晰的刻度,他从没感受到自己是个小孩,就长成了大人,可并不是长大就能坦然面对一切失去。

他认为自己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可后来老黑走了,林泉啸也会走,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不能没有音乐。

到最后,能陪着他的只有音乐。

他躺在房间的地板上,背部紧贴着冰凉的地板,似乎昨天才和林泉啸躺在道路上接吻,那晚的地面没这么冷,也没这么硬,头顶断了弦的吉他变成一个庞然大物,立在墙边,随时都能倒下,砸向他,无法挪开,音孔深不见底,琴弦无止境地向上延伸。

天花板又破了一个洞,他高高举起手,手心有一道疤痕,很浅的红色,他的开心是假的,悲伤是假的,现在连手也是假的吗?他将手翻过去,挡住那个黑乎乎的洞,手指变成了琴弦,整个房间,万物都是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