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歌漫长,窒息,丝毫没考虑听众感受,比起一首歌,更像是用器乐模拟出的一场巨大地质灾害,通过看似失控实则极端的控制力,构建出一个混沌无序的世界。
林泉啸过去听时只会惊叹于天才般的编曲,和他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创作高度,现在身临其境,还站在音响边上,他突然明白了,书上关于躁狂的说明,情绪高涨,思维奔逸等等,在这样赤裸而暴烈的音乐下显得如此苍白。
顾西靡弹吉他时,总是保持着一个姿势,吉他放得低,接近于胯,微弓着背,头发总会遮住脸,肢体语言看似封闭,其实他的心门一直打开着,只是有多少人真正听到,在他的音乐里,他的灵魂在放声嚎叫。
林泉啸了解过歌名的含义,很久之前,下过一场持续了两百多万年的雨,那场雨彻底改变了地球生态,恐龙时代在此后来临,相比前奏,主歌部分舒缓许多,正如经过大雨冲刷后初现生机的原始大陆,可惜今天的演奏还没迎来暴雨停歇的时刻。
舞台上一声闷响,那一瞬间,整首歌也被抽走了灵魂。
林泉啸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舞台,却看到顾西靡已被闫肆拦腰抱起,他愣在原地,雨水浇注在脸上,眼睛睁不开,步子抬不起。
闫肆抱着人疾步走来,喝道:“让开!”也没等林泉啸反应,直接撞开了他。
雨水很快就浸透了林泉啸的衣服,他的心沉下去,他无法理解,甚至不理解他不理解的是什么,这种感觉就跟回到初中课堂一样,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当然是为了顾西靡,但林泉啸呢,林泉啸到底在哪儿?
没人能回答他,只有雨声,乱哄哄的人声,林泉啸重要吗?他不知道,现在重要的是顾西靡,他转身,追了上去。
急救车上,顾西靡很快就睁开了眼睛,医护人员经检查和询问后初步判断,可能是服用抗抑郁类药物的副作用,加上暴雨天气,导致的体力不支,但具体情况还要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所幸没什么大碍,医生只是交待要注意作息,戒烟戒酒,改掉不良生活习惯之类的,顾西靡已经听过太多次的建议。
林泉啸回酒店给顾西靡拿了身干净衣服,期间,王涛给他打过电话,顾西靡晕倒的现场视频被发到了网上,他只是站在不显眼的舞台边,还戴着口罩,可依旧有眼尖的网友通过身型比对,猜测台上的人是他。
工作室及时作出澄清说明,声称林泉啸这些天都在家养精蓄锐,为接下来的工作,以及演唱会的下一站做准备,但又有网友扒出林泉啸在音乐节摊头和一个素人的合照。
王涛气得不轻:“不是我说你,你老追着一个男人跑,总不能真是网上说的那样,看上他了吧?”
林泉啸没说话。
“你疯了吧?还想不想在内娱混了?他家有钱无所谓,你想想自己这些年的付出,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公司,对得起支持你这么久的粉丝吗?”
林泉啸直接把电话挂了,他只是想和一个人在一起,说得跟他辜负了全世界一样,这是他的事,任何人都别想插手。
他走进病房,乐队的人都在,顾西靡接过他递来的衣服,“我没事了,你们都回去吧。”
卷毛点头,“好,明天见。”
“那行,你歇着吧。”楚凌飞走之前,拍了下林泉啸的肩膀。
闫肆扫了眼林泉啸,撞过他的肩膀离开,“废物。”
林泉啸罕见地没有动怒,一方面,闫肆说的没错,是他没有照顾好顾西靡,另一方面,这种苍蝇威胁不到他,但他想,闫肆跟别的可怜虫还是不一样,他离顾西靡太近了,近到可以在他之前接住顾西靡,如果有什么药能把闫肆毒哑,他一定会下手。
顾西靡脱下了病服,开始换衣服。
外面天都黑了,林泉啸不解:“你现在要出去?”
“我受不了医院的味道。”顾西靡边套上衣服,边问:“老黑怎么样了?”
林泉啸打开微信,他让小周半天给他发一个视频,刚点开视频,顾西靡确认了一眼,就往病房外走,林泉啸匆忙跟上,“你要去哪儿?”
“没有人的地方。”
这座南方城市算不上繁华,到了晚上,街道上显得很冷清,顾西靡步伐迈得快,林泉啸不知道目的地,只是牢牢抓着他的手,道路直直的一条,他的心百转千回。
暴雨只下了那一阵,路面早已不见潮湿,空气中还遗留着一股泥土的味道,墨蓝的天空经过洗刷,一片黑云都没有,在皎洁的月光下走了许久,建筑物越来越少,两人拐到一条荒无人烟的小路,不远处的山就在眼前,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林中时不时传来动物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