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贴着门听声,半天也没听到个响,寻思这招儿指定没戏了。
他摇了摇头,阿折也叹了口气。
门打开,顾西靡先走出,林泉啸在地下室又站了会儿,然后走过去,手放在凳子上,热的,他低下头,脸缓缓贴近。
地上有一张五线谱,上面画着一只乌龟,林泉啸下巴支在凳子上,将纸拿到眼前看,龟壳上有一道涂黑的痕迹,旁边写着“l”。
顾西靡擦拭着手中的吉他,这把马丁他用了一个多月,确实顺手,不过他没打算带走它,它以后能找到更适合它的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这个音高他太熟悉了,只会是一个人。
林泉啸推开房门,拎着一个黑色书包,扔给顾西靡。
“这里面有八万六,不够的,我以后会还你。”
包砸在刚擦拭干净的吉他上,顾西靡推到一边,“你拿走吧,我不需要你还。”
“可我需要。”林泉啸定定地看着他。
顾西靡知道林泉啸在执着什么,不收下,林泉啸不会罢休。
那么干净的人,他们就不该和钱扯上关系。
可除了钱,他还能给林泉啸什么?
“我们别吵架了。”林泉啸在床边坐下,往顾西靡挪近一步,“我很难受。”
“我知道。”顾西靡同样很难受,但长痛不如短痛。
林泉啸的手伸向吉他的六弦,低着头,拨出几声沉闷的呜咽,“你不知道,我难受得快死了,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难受过。”
最难受的事是自尊心受损,顾西靡很羡慕,也想保护好他这份骄傲。
他握住林泉啸的一根手指,从六弦拨到一弦,音色越来越亮。
“好,不吵了,是我考虑不周,你现在好受多了吗?”
林泉啸摇头,“你抱我一下。”
顾西靡展开双臂,将他揽进怀里,一个拥抱,他还是能给的。
林泉啸回抱住他,头埋下,深深地呼吸着。
这个姿势维持了快十分钟,顾西靡的胳膊和肩膀都开始僵硬。
“够了吧,阿啸?”
林泉啸在他身上蹭了两下,“我是个垃圾。”
“每个人都会犯错,你只是一时冲动……”
“我是个废物。”
林泉啸的声音听着不太对劲,顾西靡想松开他:“你别这么说。”
“我他妈还是个变态!”林泉啸手臂收紧,牢牢圈住顾西靡的腰。
怀中的人有些颤抖,顾西靡从没见过林泉啸这个样子,心不由地揪起,轻抚着他的后背:“阿啸,你怎么了?”
林泉啸的声音很低,在尽量克制,但能听出来是哽咽的:“我……我把它们都卖了。”
顾西靡看到旁边的黑包,一下反应过来,扶起林泉啸的肩膀,“那我就更不能收了,你现在把他们买回来还来得及!”
林泉啸眼眶通红,“你到底明不明白?比起它们,我更需要你!”
顾西靡怔住,需要他?他只不过做了林泉啸一个多月的吉他手,而那些琴陪了林泉啸那么多年,他算什么?到底为什么?林泉啸这样的人,怎么会需要他?
顾西靡说不出话。
林泉啸手掌蹭过两只眼睛,“你肯定觉得我很没用吧?我就是很没用,还整天觉得自己特了不起,出了事,只能靠卖自己的孩子,我就是个畜生,猪狗不如……”
他噎了下,盖住自己的眼睛,“我他妈还好意思哭……我对不起它们,也对不起你,你不想留下跟我玩乐队也正常,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只会让你受伤,给你添乱……”
什么东西落在嘴唇上,一开始很轻,像蝴蝶停歇,之后才感受到柔软,很慢地陷进,陌生,奇异,又似曾相识,或许在梦里经历过,林泉啸的心止不住地发颤。
他放下手臂,触感已经消失,顾西靡脸很近,上面挂着一滴泪,林泉啸知道,是他的。
顾西靡捧起林泉啸的脸,手指擦着他眼角的泪水,“别哭了,我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