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从不退却
哪怕一万次碎裂
就让猫吞下我的一切
吞下一切
没有人将我们书写
没有人将我们挖掘
但总有新的麻雀
就在红色的季节
……
freedumb的歌大多讲少年烦恼,《麻雀》也是,写于林泉啸厌学情绪最重的时期,依然是简单粗暴的三和弦,创作契机是飞进教室的麻雀,由于担心它飞到吊扇里,他整堂课都没有听,在课本上写下了这首歌。
他很少会有阴郁的幻想,每次唱这首歌,都会让他想起那段时间喘不了气的自己,他不怎么喜欢这首歌。不过顾西靡很喜欢,所以他选了这首作为开场。
乐迷也爱死了这首歌,这歌气口大,每一句都需要用尽全力喊出来,副歌部分更是直接飙到了highc,这种演绎方式对声带损耗很大,林泉啸的喉咙尚可,但第一次空手站在舞台上,既觉得一只手无处安放,又觉得被束缚住,有股力使不出来。
一首唱完,他背后已经湿透,话筒还握在手中,长长的线,死蛇般盘在脚下,面前一张张兴奋的脸,耳边一声声自己的名字。
他有时候不知道,他们是爱他,还是爱他的音乐。
“阿啸。”
一瓶拧开的矿泉水,一个春风一样的笑容。
“唱得很好,我都想大喊你的名字了。”
林泉啸接过水,抬起手臂,目光没离开那双眼睛,喝了几口后,把水递给顾西靡,“你还没喝吧?”
顾西靡眨了下眼,眼皮的褶皱舒展开,双唇轻抵瓶口,水从倾斜的瓶子里流向他的喉咙,鬓边、脖颈都亮晶晶的,像是擦了金粉。
汗珠顺着林泉啸的下颌线,滴落在舞台上,这个舞台上有他需要的一切。乐队的所有人在这里都是一件乐器,以往他充当两样乐器时都能兼顾,现在没有理由不做得更好。
今晚,他有了比成为摇滚明星更具体的目标,他想成为那种人,让顾西靡都不假思索大喊出他名字的那种人。
演出继续,在自己的侧前方,顾西靡看到一棵风暴中的树,挺拔,倔强,根系深深扎在土壤中。汹涌的音浪席卷而来,由地下之水引发一阵阵海啸,乐迷们仰着脸庞,任凭声浪拍打身躯,乐手在舞台上冲浪般纵情释放。这个夜晚,所有躁动的灵魂都被这场浪潮彻底征服。
这个夜晚,顾西靡知道了“林泉啸”这三个字的真正含义。
最后一首演完,陈二扔了鼓槌,一个助跑,从舞台上纵身一跃,跳入人海,乐迷们高声欢呼,高举双臂托起他。
顾西靡拿下身上的电吉他,抓了把湿发,演出比起技术活,更像是体力活。一块毛巾扔来,他下意识接住,刚想道谢,林泉啸已经转向另一边的阿折,同样扔了块毛巾。
陈二在人群里被传递了一个来回,顾西靡擦擦汗,把毛巾挂在脖子上,走到舞台边,伸手拉他上来。
陈二一身的黑皮因为激动变得通红,一颗卤蛋似的摇头晃脑:“西靡,你要不要试试跳水?可好玩了!”
“感谢各位朋友,今晚很美好,下次再见。”林泉啸站在话筒前,说完,往陈二头上拍了一掌,“他背后还有伤呢,你说话动动脑子行不行?”
陈二摸摸脑壳,“哎呀,我给忘了。”
顾西靡笑道:“我还挺想试试的,下次吧。”
分到手里二百块钱,顾西靡抖抖钞票,抬高放在光下仔细看,他人生中第一笔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钱。
“乐队演出价格都这么低吗?”
“这已经算很高了。”陈二说,“多的是两百块四个人分的乐队。”
顾西靡没想到来这么多人,一晚只有八百,还算是高的。“那玩乐队还挺不容易。”
“谁玩乐队是为了钱?”林泉啸将羊肉卷下进锅里,一半进了清汤锅,一半进了辣锅。
陈二龇牙说:“我就是啊,网吧包夜不用跟父母拿钱别提多爽了。”
“庸俗。”阿折说。
“我庸俗?你不也是为了妹子?”陈二揽过阿折的肩膀,大力揉了几下,“你小子平时在学校跟女生说话都不敢,组乐队不就是为了泡妞?”
阿折缩着肩膀,“你别以己度人。”
林泉啸拿起漏勺正要往锅里探,顾西靡的手伸了过来:“我来吧。”指尖刚擦过勺柄,林泉啸手腕一偏,“不用。”
“西靡,阿啸就这样,你让他闲着,他会跟你急,这就是女生常说的什么来着……”
阿折补充:“大男子主义。”
陈二拍了下手掌,“对对,大男子主义,反正我是无所谓,有人伺候,当当小男人也没什么。”
“滚蛋,谁要伺候你?”林泉啸将一勺羊肉卷倒进顾西靡的盘中,“你们要吃自己夹。”
陈二筷子伸进辣锅里,夹起一块肉,嘴里嚼着,嚷嚷道:“肉都老了,队长怎么还搞区别对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