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林泉啸拎起袋子,放在了台面后,“我妈问你那衣服能水洗吗?她说几千块的东西,怕洗坏了。”
“能啊,那衣服最大的优点就是耐洗。”顾西靡头转过去,扫了下店里,“这里就你一个人吗?你的手做很多事都不方便吧?”
“下午还有个人,我就白天在这儿记记账,给人找找碟片磁带,没什么不方便的。”
“不过,弹不了琴肯定很难受吧?”
林泉啸微微皱起了眉。
这时候刚好有人进来了,顾西靡顺势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晚上见。”
走到门口,背后传来一句:“七点半。”
顾西靡看向他,“什么?”
“我昨晚忘说时间了。”
“好,我记住了。”
“大门”琴行离“昨日”很近,顾西靡没走几步,向右拐个弯就到了。
一进去,老板盯着他看了几眼,惊喜道:“哎,你不是西靡吗?你也玩儿琴?”
这人昨晚穿着绿衣服,顾西靡记得他,“蔡叔,我就没事弹着玩玩,刚好我妈那儿有把旧琴,就是得重新换个弦。”
“行啊。”老板朝他背后望去,“那你吉他怎么没带来?”
“我习惯自己换了。”顾西靡说,“012的磷铜弦,拿一套就行。”
他本来想买了琴弦就走,可店里那些电吉他,牢牢抓住了他的视线。
老板见状,笑道:“喜欢吗?可以随便试试啊。”
顾西靡在店内走着,看中了挂在墙上的一款“telecaster”,红色的亮面漆,闪着金粉,白色护板。
老板在一旁介绍:“美产的‘customshop’60,玫瑰木的指板,阿啸一直惦记着这把,每次来都要试上一会儿。”
“我能试试吗?”
“这还用问。”老板把吉他取了下来,调好音,接上了音箱。
顾西靡接过吉他,随手拨了几下琴弦,刚一出声,他就有些惊喜,音头像是蹦出来似的,清脆又直接,他兴致来了,弹了一段riff。
老板也很惊喜,何渺的儿子,白净好看,一副乖巧贵公子的模样,没想到弹起朋克来毫不违和,头部随着节奏点动,嘴唇抿着,透着一股子随性的劲儿,一首《holidaysinthesun》,他弹得不长,二十秒不到,音色干脆利落,扫弦强劲有力,老板忍不住道:“看不出来啊,你这朋克范儿还挺正。”
“是这吉他好,适合玩朋克。”顾西靡来回摸着琴颈,“阿啸既然喜欢这琴,为什么还不买?”
“林朔本来答应中考完就给他买回家,结果中考前他手摔坏了,他妈气得不行,让他先老老实实看两个月店,表现好了再给他买。”
老板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阿啸他们乐队不是正缺个吉他手吗,你可以跟他们一块儿啊。”
顾西靡先是一笑,后又摇了摇头,“我就是业余随便玩玩的水平,离上台表演还差得远呢。”
老板摸了大半辈子吉他,心里清楚得很,弹朋克确实不容易看出真实水平,但就凭刚刚那一小段,无论是力道还是切弦的精准度,都不是随便玩玩就能弹出来的水准。
他知道这孩子是在自谦,便没再多说。毕竟,不是所有会弹吉他的人都非得搞乐队。
顾西靡换好弦,调好音,坐在床边,抱着吉他,随便弹了几个和弦。他听着声有点小,音色也略显单调,当然,他一向认为木吉他有它的动人之处,只是刚碰过电吉他,指尖似乎还通着电,现在摸一个彻彻底底的绝缘体,怎么着都差点意思。
他从行李箱里取出笔记本,插上电源,打开编曲软件,他从没想过写歌,大概是吉他弹多了,脑子里总会冒出一些声音。
软件里存了很多零散的东西,一段旋律,一个节奏,甚至一个简单的动机,没有一首完整的歌,他不明白它们意味着什么,但如果不把这些声音抽出来,它们就会缠绕打结,乱成一团,塞住他的脑子。
他点开一个文件,里面是一段和弦,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录的,还算平和舒缓。
他在吉他上弹出来,空调的嗡嗡声一刻不停,他顺着和弦继续往下编,想起小时候被何渺抱在怀里,她的长发围巾一样披在他脖子上,想起帮豆豆洗澡,它的皮肤很滑,皱皱的像个小老头,其实才六七个月大……
顾西靡手掌平按在琴弦上,停止了弹奏。
第5章
顾西靡现在对前往“昨日”的路已经很熟悉了。
他从后门的楼梯走上去,到了二楼,一眼看到一个房间,没有安装门,挂着一道遮光的皮制门帘,帘子后面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
顾西靡掀开门帘进去,烟味很重,光线昏暗,房间不算大,六排的位置坐满了人,有人倚墙靠着,有人瘫在地面上,幕布的光映在一张张陌生的脸上,那些人大多手里抽着烟,拿着酒罐,头发五颜六色,造型各异,辨不出男女,看到有人进来,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