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和林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小杰的联想并非空穴来风。异常能量节点、神秘脉冲信号、狂暴的“屠夫”、诡异的“休眠者”……这些分散的、令人不安的事件,如同散落在迷雾中的珍珠,或许真的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着。而小杰姐姐小队失踪的西北仓储区,在地理位置上恰好处于屠宰场和今天废铁场之间的缓冲地带,这个位置本身就充满了暗示。
“你姐姐最后发出信号,或者你们约定碰头的地点,具体在哪个方位?附近有什么显著地标?”林零问,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他拿出另一张纸,准备记录。
小杰努力回忆,手指在虚空中比划着:“大概在屠宰场往北偏一点,老城区边缘,有一片很大的旧冷链仓库,外面有褪色的蓝色墙皮和锈掉的冷机,他们说那里末世前储存大量冷冻肉,可能还有没坏的罐头或者柴油发电机……”他描述得有些凌乱,但关键信息逐渐清晰。
西北方,冷链仓储区,可能残存的物资。这与他们之前获取的信息碎片有所重叠。林零在纸上迅速标注出大致方位和地标。
“信息不足,但区域重要性上升。”林零总结道,笔尖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我们需要更多关于这片区域的情报,包括地形、建筑结构、已知威胁分布,以及任何可能与异常能量或信号相关的痕迹。”他看向小杰,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信任的托付,“明天,我们分头准备。陆阳和我,负责规划针对废铁场的侦察方案,包括路线、装备和应急预案。小杰,你的任务是尽可能详细地回忆并绘制出你所知道的、关于那片仓储区及周边地形的所有信息,包括道路、建筑布局、你可能听姐姐提过的危险点或安全屋。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他自然而然地用了“分头”、“我们”、“你的任务”这样的词,将三人清晰地纳入了同一个行动框架,赋予了每个人明确的责任和位置。小杰感受到这份郑重其事的信任和托付,原本的不安被一种“我也能出力”的责任感取代,他用力点头,眼神变得坚定:“好!我一定把能想起来的都画出来!仔细想!”
“另外,”林零的目光掠过桌上那几段尼龙扎带,又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自己放珠子的抽屉方向,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斟酌,“关于团队成员间的快速识别,以及短距离简易通讯……”
陆阳立刻心领神会,像变戏法似的从背包侧袋里掏出更多不同颜色的尼龙扎带和一把多功能钳:“看这个!绝缘材料,绝对非金属,轻巧结实,颜色鲜艳多样!绑在左上臂或者背包肩带上,隔老远就能看见!绝对是末世团队标识的不二之选!必要时候还能用来捆东西、做陷阱标记,一物多用!”他推销般展示着,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一些凝重。
林零拿起一根亮橙色的扎带,在指间捻了捻,测试其强度和韧性。他又瞥了一眼那个装着蓝色珠子的小盒子,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最终,他点了点头,做出决定:“可以。统一使用亮橙色,绑于左臂上臂处。便于在复杂环境或紧急情况下快速视觉识别。”对于丧尸随从,他则计划用更隐晦的、只有他能感知的能量波动进行“标记”,以便在混乱中精准控制,避免误伤。
于是,一场临时起意却目标明确的“团队会议”,在没有圆桌和咖啡的情况下,于仓库昏黄的灯光下,迅速达成了共识。三人以及沉默的丧尸员工们的“团队制服”就此草率却高效地定了下来——左臂佩戴亮橙色尼龙扎带。一种简陋却鲜明的归属感和协作意识,在这末世孤岛中悄然萌芽。
会议“散场”,各自进入准备状态。仓库里的气氛虽然依旧紧张,却多了一种目标明确的凝聚感。
陆阳凑到林零旁边,压低声音,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兄弟,你是不是还在琢磨昨晚信号最后那段特别像你的‘那个’?”他不敢直接说“脑波”,怕触碰到林零敏感的禁区。
林零正在调试一个老旧的、从某个废弃保安亭找到的望远镜,闻言动作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陆阳耳中:“嗯。必须确认,那是随机噪声产生的巧合性相似,还是有意识的特征模仿或诱导性共鸣。”
“如果是后者……”陆阳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声音更轻了,“那就意味着,有什么东西不仅能‘听到’我们,还能‘记住’甚至‘学习’你的独特‘频率’?它是在尝试‘沟通’,还是在搜集‘样本’?”
这个可能性让林零心底升起一股冰冷的寒意,比面对“屠夫”时更甚。被一个未知的、可能非人的存在“学习”、“模仿”甚至“诱导”,这意味着对方对他的认知已经超越了物理层面,触及了意识或存在的本质。这不仅仅是威胁,更像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关注”。
“所以,物理和信息层面的双重屏蔽,必须加速完成,且要达到更高标准。”林零的声音沉静如铁,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在彻底弄清楚那是什么、有何目的之前,必须尽可能切断它捕捉和解析我们‘特征频率’的一切可能途径。”
“明白!”陆阳郑重点头,感觉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但动力也更足了,“咱们抓紧时间,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他看着林零在灯光下依旧略显苍白的侧脸和专注调试望远镜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忍不住又放软了语气叮嘱,“你也别把自己逼太紧,今天消耗肯定大,侦察的事不着急这一两天,你得先恢复好。”
林零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没看陆阳,但紧绷的肩线似乎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线,调试望远镜的手指动作也轻柔了些许。
深夜,当小杰因疲惫和安心而沉入梦乡,陆阳也抱着相机和规划草图靠在睡袋边打起瞌睡时,林零却依然独自坐在指挥台前。台灯被他调至最暗的一档,只照亮面前笔记本上那一小片区域,仿佛怕惊扰了谁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