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指挥台后研究什么,而是靠在他的“静区”墙角,闭目养神。led台灯调到的最低档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他,淡化了他周身的冷硬,却让那张苍白的脸显得愈发脆弱。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似乎睡得并不安稳,仿佛在抵御着什么无形的侵扰。
陆阳看着他的睡颜,心里那股强烈的冲动再次翻涌——他想知道,林零到底接收到了什么?那信号对他造成了什么具体影响?他想分担,想帮忙,不想只是看着林零独自承受那些未知的危险和痛苦,甚至可能还要为了保护他们而压抑自己。这种想要靠近、想要保护的欲望,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
冲动驱使下,他鬼使神差地,轻轻起身,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监护仪旁边。他知道林零感官敏锐,动作轻得如同羽毛。他按下了极其轻微的、回放记录历史数据的按键。
他想看看,林零最后捕捉到的、那些被他说“有问题”的脉冲信号,到底是什么样子。或许,他能发现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
屏幕亮起,调至最低亮度。最后一段被自动保存下来的波形记录开始缓慢回放。
剧烈的杂波然后是被林零滤波后的、逐渐清晰的古怪脉冲一个个冰冷而规律的诡异波形包络在屏幕上跳动,透着一股非人的秩序感。陆阳瞪大了眼睛,心脏怦怦直跳,努力想从这些陌生的图形中看出点什么门道。但他不是林零,看不懂这些专业波形背后的含义,只觉得那规律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就在他准备放弃,觉得自己纯粹是多此一举时,回放接近了林零切断连接前的那一刻。屏幕上的脉冲波形,在最后一次剧烈跳动、达到峰值后,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并非完全杂乱地消失?
陆阳的心跳陡然加速。他凑近屏幕,几乎把脸贴了上去,眼睛死死盯住那最后几帧。
在那段强势脉冲的末尾,在信号陡然衰减的底噪边缘,他似乎看到了一小段非常非常眼熟的、被“嵌入”或“残留”的微弱波形?
那波形,窄窄的,规律地起伏,频率很低,幅度微弱但稳定得惊人,与前面那些强势诡异的脉冲截然不同……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墙角安睡的林零那安静的身影,又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屏幕!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
这……这末尾那一小段微弱到几乎被忽略的平稳波形……那频率,那幅度,那独特的起伏模式……怎么那么像……像之前监护仪贴在林零头上时,显示的、代表他自身静息状态的基础脑波模式?!
难道是巧合?某种普遍存在的背景波?不,那种独特的低频高幅规律波形,他只在林零身上见过!
难道说,那古怪的外界脉冲信号,在最后那一刻,竟然试图模拟、共鸣、甚至复制林零的脑波特征?还是说,发生了某种可怕的反向入侵和信息窃取?
陆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手指冰凉。他手忙脚乱地关掉了回放,屏幕暗下去,将他惊骇的脸庞映在黑暗中。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像要炸开,巨大的恐惧和担忧攫住了他。
他看向墙角的林零,对方似乎被这边轻微的动静惊扰,睫毛颤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陷入梦魇般的低吟,但并未醒来。
陆阳捂着狂跳的心口,蹑手蹑脚地退回自己的睡袋,浑身发冷。脑子里一片混乱,充斥着可怕的猜测。
那些脉冲不仅仅是在干扰或传递信息?它们是在寻找什么?在试探?在模仿林零?还是在试图沟通?或者更糟……入侵、同步、甚至覆盖?
他想起林零曾经的低语,关于病毒可能“苏醒”,关于自身“稳定”的不确定性。
今晚接收到的神秘信号,会不会是某种催化剂?一把试图插入林零这个特殊存在之“锁”的钥匙?
如果真是这样,如果还有更多这样的信号,如果它们的目标就是林零这样的“非典型变异体”……
陆阳躺下,睁大眼睛看着仓库顶棚模糊的阴影,一夜无眠。恐惧之后,是一种更加坚定的决心——他必须保护好林零,无论那信号是什么,无论未来还有什么。他不能再只是被动地接受保护,他要变得更有用,要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