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零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啪”地一声放下了手里的工具,从书墙后豁然站起,眼神冰冷,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那刺耳的噪音像尖锐的锉刀刮擦着他的感知神经。不仅仅是声音本身,更是这种噪音所代表的——失控、麻烦、对既定秩序的粗暴破坏。而制造者,又是陆阳。一股冰冷的怒意伴随着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为什么这个人总能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精准地踩中他忍耐的底线?
就连门口执勤的“左卫”和“右卫”,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噪音干扰,齐刷刷地转头,用它们空洞的眼睛“看”向噪音源头——陆阳。它们虽然没有自主意识,但强烈的声波和振动干扰了林零维持的、覆盖它们的“安静场”,引发了本能的定向反应。
陆阳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两个空罐子,看着滚了一地的罐子和倒下的扫帚,再看看林零那张快要结冰的脸,干笑两声:“哈、哈哈……意外,纯属意外!我在体验‘丧尸的碰撞日常’,数据收集,数据收集……”他试图用玩笑和歪理掩饰自己的慌乱和愧疚,声音却越来越小,因为林零的眼神让他明白,这次不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林零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地上的一片狼藉,又指了指陆阳,最后,手指坚定地指向仓库大门的方向。意思简单粗暴:收拾干净,然后,出去。他需要用最明确、最不留余地的方式表达他的不满和驱逐。这个人类带来的“变量”已经超出了他可以容忍的“有趣”或“可利用”范畴,变成了持续的、不可预测的麻烦源。他需要恢复绝对的安静和掌控。
这是要把他扫地出门的节奏!
陆阳一个激灵爬起来:“别别别!兄弟!我马上收拾!保证恢复原状!绝对不留痕迹!”真正的恐慌攫住了他。被赶出去?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末日世界,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仓库,离开林零?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清醒,所有的嬉皮笑脸都收了起来。他手脚并用,飞快地把罐子捡起来码好,扶正扫帚,还把地上的灰尘痕迹用脚蹭了蹭,虽然越蹭越花。
“你看,干净了!”陆阳拍着胸脯,露出讨好且心虚的笑容,“那个……满意度调查虽然方法有待改进,但我发现了重要问题!咱们的‘员工通道’货架摆放存在安全隐患!容易引发碰撞和噪音!这属于‘基础设施安全隐患排查’的成果啊!”他急切地寻找一切可以挽回的理由,甚至不惜把事故硬拗成“功劳”,只希望林零能改变主意。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远比想象中更依赖这个地方,更依赖眼前这个冰冷的“丧尸王”。
他又把事故美化成了“安全排查成果”。
林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感觉作为丧尸王的理智正在悬崖边摇摇欲坠。陆阳的狡辩和那副急于挽回的样子,像另一重噪音,干扰着他的决策。愤怒之下,一丝极淡的嘲讽升起:这个人类为了留下,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但嘲讽背后,似乎又有那么一丝松动?因为他看到了陆阳眼中真实的恐慌,那不仅仅是对外面世界的恐惧,更像是对被“这里”驱逐的恐惧。这种认知让他犹豫了。他走到指挥台,拿起协议本,翻到最新一页,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
他似乎在斟酌,是直接加一条“禁止在基地内进行任何形式的弱智角色扮演”,还是更简单粗暴地写上“再制造意外噪音就断绝一切关系(包括单方面的音乐共享妄想)”。笔尖凝聚着他的烦躁和纠结。写下条款,意味着再次用规则约束这个麻烦,也意味着……再次默许他留下。这个认知让林零感到一种复杂的疲惫。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仓库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但踉跄的脚步声,伴随着一种像是野兽受伤后的、压抑的呜咽声?不,不像变异兽,更接近…
林零和陆阳同时警觉地看向门口。陆阳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内心松了口气,但随即提起外面是什么?新的危险?林零则瞬间切换到了全神戒备的分析模式,外界的干扰暂时压下了内部的纷争。
林零的感知更清晰,他眉头皱起,低声道:“人类。一个。受伤。被追逐。”声音冷静,迅速判断出关键信息。又一个麻烦,而且带着血腥味和潜在的追踪者。
话音未落,仓库那扇厚重的铁门,猛地被人从外面“砰”地一声撞开!
一个瘦小的身影踉跄着扑了进来,随即反手拼命想把门关上。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满脸污垢,衣衫褴褛,左边胳膊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淋漓。他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眼神仓皇地扫过仓库内部。少年的大脑被求生的本能和极度的恐惧充斥。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他慌不择路,看到这扇厚重的门像看到救命稻草,用尽最后力气撞开、冲入。关门是他唯一能做的挣扎。然而,当他的眼睛适应了仓库内昏暗的光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一股比身后追逐者更深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丧尸!好多!站着不动的丧尸!还有一个脸色异常苍白、眼神冷得像冰的男人!而唯一一个看起来正常点、脸上还带着点愕然表情的男人,站在那群丧尸附近……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离门口最近的陆阳身上,又迅速扫过陆阳身后那些静静站立、面目呆滞的丧尸小弟,以及更远处、脸色苍白、眼神冰冷、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类的林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