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必须看到他,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只有亲眼看到了才能安心。”
那之后,就没有人再来打扰他了。
漫长的等待让时间的流逝变得难以分辨,晏青简不知道自己究竟站了多久,他仿佛已经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眼前只剩下了那两面紧闭的门扉。无尽的酸疼和疲惫让他快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可想要亲眼见到尚寂洺安然无恙的信念却宛如钉在四肢里的尖刺,让他没有就此倒下。
直到某一刻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骤然唤醒了晏青简混沌的神智,一名护士拿着一张单子匆匆从里面跑了出来,隔着口罩高声喊道:“病人家属在不在?”
“我是。”晏青简想也不想地迎了上去,嘶哑地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护士看了他一会,却是问道:“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她没有多说,可这个问题本身就无端让人感到浓烈的不安。晏青简张了张口,本想故作淡然地撒一个谎,可临到出口时却不知为何拐了个弯,最终变成了那个本不该被宣之于口的真相:“……他是我的爱人。”
护士显而易见地惊讶了一瞬,下意识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但或许是男人脸上过分的憔悴和痛苦并不似作伪,她终究没有多加质疑,只是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他,说:“你签个字吧。”
她捏着纸张一端,印着字的那一面垂在下方,让人一时间看不清上面的内容。可晏青简却忽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整个人顿时难以自控地剧烈颤抖了起来,一时竟连伸手接过的勇气都没有。
“快呀。”护士见状不得不催促,“病人还在手术,我得赶紧回去帮忙。”
晏青简强忍下巨大的悲恸,艰难地接过纸和笔,即便已经有了猜测,然而在看到最上端的“病危通知书”时他的身体还是骤然摇晃了一下,眼前一瞬间就模糊了。
“我们一定会尽力抢救。”护士的眼中闪过不忍,可比起安抚家属,从死神手中争取病人存活的机会才更加重要,她公事公办地开口道,“但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刚才甚至出现了心脏骤停的情况,主刀医生也是经过仔细考虑后才做出的这个决定,请您谅解。”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对方愤怒质问甚至失控动手的准备,可出乎她意料的是,男人什么都没有说,而是颤着手,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他竭力想要忍耐,可眼中的泪却还是落了下来,近乎卑微地哑声恳求道,“求求你们,一定要治好他。”
饶是护士已经见惯了许多生离死别,此时听到这样的话语,也由衷感受到了几分窒闷与难过。
可在难以预料的生死面前,她也没有办法给予一个肯定的答复,只好再次说了一遍“我们会拼尽全力”就带着签好字的单子快步跑回了手术室内。
面前的门再度阖上,晏青简缓慢地闭上眼,始终撑着的那股气力仿佛随着方才的那一段对白彻底消散,他后退一步,脱力地靠在了身后的墙上。
“没事的,小寂。”他抬手捂住脸,轻柔地喃喃低语,却含着难以言说的坚决,“不管怎样……我都一定会陪着你。”
回忆中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晏青简不想让方允承担心,只是摇头道:“算了,都已经过去了。”
只要小寂还好好的,那些煎熬的等候,于他而言,又算得上什么呢?
“我想在临城再停留一段时间。”他兀自转移了话题,继续说,“等小寂稍微恢复一些以后,再安排他转院回宣城治疗。”
“也好。”方允承点头道,“愈舟那边有阮牧云在帮忙照看,没有什么很需要担心的,临城这边倒是还有不少东西需要善后。我打算先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到时候小寂醒了,再回去调查成澜和侯家联络的记录。”
只要能找到二者传递资料的证明,愈舟就可以将安枢告上法庭,强制要求对方取消药剂的上市。在如此不容辩驳的证据面前,就算是侯家,也没有任何继续兴风作浪的理由了。
“嗯。”晏青简半闭上眼,疲倦地答应了一声。
折腾了一整个晚上,又因为一直记挂着尚寂洺的安危而神经紧绷。直到此刻躺在床上,他终于是得以彻底安下了心,无边的困倦霎时如汹涌的浪潮般没过头顶,让他的意识一瞬间就模糊了起来。
眼看他累得要睡过去,方允承只好识趣地住了口,轻手轻脚地起身替他拉好床帘。但在即将坐回原位的时候,他却听见床上的人极轻地交代道:“如果小寂醒了……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方允承没想到他困得神志不清了还记得这个,没好气地答应下来,“你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