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枪里,还剩下多少子弹?”晏青简步步紧逼,再度发问,“你真的可以,让我们双双下地狱吗?”
出乎他意料的是,成澜听完这句话后,却是仰天大笑了起来。
“晏青简,你以为我会听信你的话吗?”他似笑非笑,姿态宛若癫狂,“是啊,你说得没错,天亮之时,我大概也注定会死在这里。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走到这一步,难道我还有回头的余地吗?”
“你怎么可能会放过我?”他面容扭曲,嘲弄地质问道,“在监狱中过一辈子和死在这里,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晏青简闭了下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是啊。”他取出匕首握在手心,一错不错地看着不过七步之外的人,低声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了。”
双方隔着一段不算遥远的距离对峙,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天色太暗,成澜对枪的使用也并不熟练,只要错发一次,以晏青简的身手就能在几秒之内拉近距离,顷刻间逆转局势。
他不敢大意,死死地盯着晏青简,拿着枪的手臂肌肉绷紧,锁定住他身上的要害部位。而晏青简则面色沉静,始终将尚寂洺护在身后,不给成澜任何意图伤害的机会。
没过膝盖的稻草在凛冽的寒风中不断飘摇,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变得无限漫长,就连天光逐渐明亮的过程都仿佛可以触及。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阵狂风乍起,枯枝落叶同时纷扬而起,再一次遮挡了目之所及的景象。
脑中绷紧的弦在这一刻猝然断裂,成澜的指尖扣紧了扳机,对着罅隙间一闪而过的黑影猛然按下!
枪管中的子弹电射而出,被消音器处理过的开枪声几乎是瞬间就消散在了呼啸的风中。然而下一瞬,金石相撞的铿然脆响盖过了喑哑的风声,火花一闪而逝,在即将消弭的夜色中如此清晰,惊起无数晨起的鸟群振翅而起。
不等成澜反应过来,晏青简便如同猎豹一般猛然扑到了他的面前。他精准地擒住对方的右腕迅速反拧,只听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的声响,成澜的右手瞬间脱臼。剧烈的痛苦让他双目凸起,他咬紧了牙,想要拼着最后一丝气力反抗,却被早有预料的晏青简捉住另一只手,故技重施地将其卸掉。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当这场对峙终于尘埃落定之时,凛冽的狂风不过才刚刚离去,半空中的草木碎屑飘落而下,让不远处愣怔的尚寂洺终于缓过了神。
僵硬的躯体慢慢恢复了知觉,他几乎是立刻就扑到了晏青简的面前,抓住对方的手臂,哑着嗓子问道:“青简,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晏青简压制着已经动弹不得的成澜,不住地低声喘着气。方才经历的所有似乎都脱离了理智的掌控,当他的大脑还空白一片之时,身体却如同被谁操控了一般极速上前,以一个近乎匪夷所思的方式用匕首挡下了那枚射向自己的子弹,栖身靠近按住了成澜。
直到此时狂乱的心跳和沉重的呼吸重新传入耳中,他才算是有了几分回归现实的安定。听到尚寂洺隐含颤抖的声音,他闭目重重地吐了口气,抬脚踢开那把勃朗宁,侧过身覆上青年的手背,安抚地轻拍了拍,温声道:“我没事……唔。”
他忽然拧住双眉低哼了一声,尚寂洺连忙抬头,就见对方的右肩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明显的伤痕,划破的衣物下鲜血不断渗出,令人触目惊心。
不仅如此,右手臂上好不容易包扎好的伤口也因为这番剧烈的动作裂开,在白色的绷带上洇开一片暗红的痕迹。
“挡下子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察觉到青年过于惊惶的目光,晏青简笑了笑,宽慰道,“只是被划伤而已,已经很好了。”
尚寂洺低头,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闷闷地应道:“嗯。”
“先走吧。”追兵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赶来,两位保镖也还在等待着他们的救援,实在没有时间允许他们继续留在这里蹉跎。晏青简微微松开捉住尚寂洺的手,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见面前的人突然瞳孔骤缩。
才要收回去的手毫不犹豫地往前,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了他。晏青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侧边倒了下去,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人,可随之而来的,是耳畔轰然炸开的两声沉闷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