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那阵嘈杂的声音消失,晏青简方才问道:“你还在律所里吗?”
“嗯。”尚寂洺嗓音中本还有的些许冷漠瞬间消弭于无形,低声解释道,“晚上要开个会。”
对比鲜明的态度让晏青简颇有几分哭笑不得,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怎么也压不住的高兴。他笑着说:“刚好晚些时候我也要出去,我们聊到你开会,好不好?”
“好。”尚寂洺微微一笑。
他们又随意地聊了会天,直到时间终于不能再耽搁,尚寂洺方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收起手机走进了会议室。
偌大的房间里早已坐满了人,门边的实习生正在统计签到的人数,见到尚寂洺她不由笑着问道:“尚律师,刚才你是在和谁聊天呀?是对象吗?”
作为律所里公认最不好接近的人,她从未听过对方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说话,实在很难按捺住内心的好奇。
换作平常尚寂洺绝不会理会这种贸然追根究底的行为,但偏偏对方所问及的是晏青简。
于是他签下自己的名字,而后抬眸笑着回答:“嗯,算是吧。”
“算……”实习生猛地睁大了眼,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尚寂洺就已经合上了笔盖,兀自转身去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他后靠在椅背上,侧首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的荆诗调试设备,脑中却想着刚才那段简短的对话。
他垂眸笑了笑,在心里补上了后半句:只不过,还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分而已。
而另一边,晏青简则驱车来到了高铁站。
抵达时时间恰好,他在出站口附近的地下停车场等了不过一会,就瞧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拎着公文包从高铁站中走出,四处张望着寻找什么。
他懒懒一笑,抬手按了下喇叭。尖锐的鸣笛顿时惊动了那个人,对方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在看清楚车牌后匆匆赶了过来,拉开副驾驶就坐了上去。
“累死我了。”他随手把公文包放到后座,抹了一把额头上覆着的薄汗,抱怨道,“这里也太偏了,高铁转车这么费劲。要不是你非得让我当面和你详谈,我绝对不会过来。”
来者正是本应当在宣城的方允承。
他被晏青简一个电话喊来了临城,在高铁上又是转车又是颠簸,可谓是难受得腰酸背痛。然而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还必须得在后天上班前返回愈舟本部,简直完全浪费掉了自己为数不多的一整个假期。
若不是事态紧急,他怎么也得先和晏青简好好谈谈加班费的事情。
听了这话的晏青简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目微垂,半晌才道:“嗯,辛苦了。”
方允承擦汗的动作猛然顿住,转头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大惊失色道:“你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你还是晏青简吗?”
晏青简被他气笑了,扶了下眼镜冷嘲热讽道:“怎么,平时损你习惯了,这会不想听好话了?”
熟悉的对话让方允承通体舒畅,他伸手系好安全带,点头道:“这下对了,这才是我熟悉的损友。”
晏青简:“……”
他着实不想和这个疑似有受虐倾向的好友继续说些什么,单手一打方向盘,掉头驶入了高架桥之上。
方允承在高铁上待到现在,想也知道必定什么也没吃,因此晏青简没有直接回民宿,而是将人先带去了之前和尚寂洺一致好评的那家菜馆。
接近打烊的时间,菜馆里已经不剩多少客人。晏青简要了一处偏僻的位置,把菜单随手丢给方允承,扬了扬下颌说:“想吃什么自己点,赶紧吃完回去谈公事。”
方允承怨念地看着他:“你就非得今天谈吗?”
“计划有变,我可能要提前回宣城。”晏青简丝毫不为所动,指尖在木桌上轻点,淡淡道,“研发部那边最近就会研制出最终样品,临城这边太落后,许多医疗设施都跟不上,我已经将所有临城的医院考察过了,几乎没有能够符合条件的选择。”
“虽然目前侯家还没有什么新的动作,”他双眼微眯,冷淡道,“但我不想继续被他们牵制了。”
方允承自然明白对方所说不假,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认命地翻开菜单,决定狠狠宰一笔对方以消解内心仇怨。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方允承实在饿得不轻,拿着筷子猛吃不停,风卷残云般清空了盘中的菜,由衷称赞道:“这家菜馆的味道挺不错的啊。”
时间太晚,晏青简就没有再动筷,只是坐在对面陪他,目光不时落在手机屏幕上,像是在回消息。闻言他嗯了一声,随口道:“小寂也很喜欢这里,走之前还特意过来又吃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