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听到了这句答复,睡梦中的人紧锁的长眉略微松开了几分,纤长的鸦睫轻颤了颤,归于一片安宁的寂静。
晏青简握住尚寂洺的手,始终坐在床边陪伴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伸手,尝试着触碰了一下毛巾的温度,感觉上面的凉意已经几乎消散殆尽,便小心地将尚寂洺的手臂塞回了被子里,起身重新用冷水浸泡了一遍毛巾,仔细地敷在了他的额头上。
触手的肌肤仍是滚烫,也不知何时热度才能稍微退下几分。晏青简眉眼含着忧虑,正思索着是否要再用些其他办法降温时,房门却被人轻轻敲响了。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见尚寂洺并未被惊扰,便也收起了那细微的不虞,悄声过去打开了门。
屋外站着的赫然是胡一璇,见到晏青简时她也并未流露出太多的惊讶,而是朝他笑了笑,压低了声音问道:“晏董,尚律师还好吗?”
“吃过退烧药,已经睡下了。”晏青简交代了一句,注意到她手中拎着一个打包盒,问道,“这个是?”
“我们刚吃完饭回来,想到尚律师临走时晚饭也没来得及吃,就打包了一份粥回来。”胡一璇将其交到晏青简手中,回想起白天的画面,仍有些不好意思,呐呐道,“其实中午的时候……尚律师就已经不太舒服了,但我们当时都在忙,谁也没有留意到他的异常。等到下午他头晕眼花得几乎站不稳时,才发现他其实烧得很厉害了。”
“我们想送他去医院,但他不愿意,一个人回了民宿。”说到这里她也有些无奈,“我怕出什么意外,但尚律师似乎只与您比较熟悉,纠结半天还是给您发了消息,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您。”
晏青简沉默了一下,而后只是摇头:“不打扰。”
与这个人有关的事情,于他而言,都谈不上打扰二字。
“而且,我应该谢谢你们。”他看着胡一璇,认真地说,“让你们费心照看他了。”
胡一璇被这番过于亲昵的话语弄得愣了一瞬,随即福至心灵般了然一笑:“那就好,我给您发信息的时候,还担心是我冒昧,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啦。”
说完她就挥了挥手,像是彻底放下了心,自顾自转身走了。
晏青简哑然失笑,却又莫名为她如此理所当然的信任而感到愉悦。他拎着粥回到房间里,看了看还在熟睡的人,到底没有贸然叫醒对方,而是端着电脑重新坐到床边处理起了工作,不时替那个发着高烧的人更换变温的毛巾,只为让对方有个安然的睡梦。
时间在静默中无声流逝,在将发来的文件全都过目一遍之后,一个小时也随之悄然而过。晏青简合上电脑,摸了摸尚寂洺的额头,感觉热度似乎是降下去了一些。他拿起旁边的温度计,小心地测了下对方的体温,果不其然已经降到了三十八度左右。
“唔……”尚寂洺被他惊动,微微蹙起了眉。
“听话,先别睡。”晏青简低柔地哄道,“起来吃点东西。”
尚寂洺脸上的表情有些抗拒,但或许是对方的话音实在太过温柔,他几度挣扎,终究还是缓慢地睁开了眼,茫然地望着晏青简,一动也不动。
晏青简起身走到桌边,端着才热好不久的粥折返而来,见他的视线无意识地黏着自己,没忍住低声一笑,伸手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故意问道:“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尚寂洺垂眸看着被送到自己面前的粥,浓郁的米香让他空瘪的胃泛起饿意,他拿起勺子搅了搅,随口问道,“是你买的吗?”
晏青简顿了顿:“……不是。”
尚寂洺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不辨情绪地瞥了他一眼。
尽管他什么也没说,晏青简也仍是读出了那点细微的不满,轻咳一声辩解道:“我一直留在这里,是胡一璇他们想到你没有吃饭才买来的。”
“下次你告诉我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他微微笑道,“别不高兴。”
“……”尚寂洺本也不过是稍微耍一下性子,未曾想他会如此安抚自己,顿时不自在地偏开头,半晌才应道,“嗯。”
他舀起一勺粥,正欲送进口中,却先一步想起什么,侧首问那个坐在身旁的人:“你吃了吗?”
“嗯?”晏青简回复了几条工作上的信息,闻言反应了一下才摇头说,“没关系,我不怎么饿,你吃就好。”
尚寂洺皱了皱眉,索性将手中的塑料碗交还给了对方,淡淡道:“吃吧。”
“我病了没什么,但你要是因为胃病倒了,研发进度肯定会受影响。”他面无表情地指出,“刚好这碗粥我还没碰,你还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