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简问道:“那场聚餐,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年前。”苏枝筱回想了一下,“虽然隔了一段比较久的时间,但临城是岳照眠和岳遥教授的家乡,据说他们的父母也同样投身科研行业,既然搭建起了这样一个研究所,按理来说也绝不会任由它荒废在那里。”
“有这个消息就好。”晏青简低声说。
只要能够拥有这样的研究场地,剩下的就都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何况临城相对较远,在那里做研究,也容易避开侯家的眼线。
“多谢苏小姐。”他笑了笑,诚恳地说,“真的帮了大忙了。”
“客气了。”苏枝筱抿了口茶,“合作多年,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晏青简垂眸,笑意略微收敛了几分。他盯着面前空了的瓷盘怅然地出了会神,唐突地开口叫道:“苏小姐。”
“能告诉我,”他望着面前的人,轻声问道,“小寂那几年……过得怎么样吗?”
苏枝筱怔了一瞬,她清晰地看见,在提起尚寂洺时,晏青简身上那股始终缭绕不去的沉郁似乎悄无声息散了开来,而那份藏匿其下的柔情,便随之不受控制地流露而出。
过分亲昵的称呼令她讶然,但对方执意向外人打听近况的行为也叫她明白其中必然另有隐情。苏枝筱没有多问,她放下茶杯,认真思索片刻,无奈地回答:“其实,我也不算非常清楚。”
“但我始终觉得,”她慢慢地说,“他总是在用冷漠的态度,推开所有可能会靠近他的人。”
不论是接受颁奖时眉目如冰甚至空洞无神的模样,还是称赞满身却依旧孤身一人的反常。
即便她只是听到了只言片语,却也足以想象对方行尸走肉般的姿态。
晏青简的心脏蓦地泛起一阵钝痛。
他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笑,低声自语般喃喃:“……这样吗。”
共进了一顿还算愉快的晚餐之后,晏青简送别苏枝筱,直到对方的车消失在尽头,他仍是孤身站在路边,很久都没有动作。
路灯昏黄的光自头顶落下,拉长了脚下孤寂的影子。宽广的马路上车辆不断飞驰而过,刮起的风将晏青简的衣摆吹得飞扬。他重重吐了口气,不自觉伸手摸到口袋里,想要拿一根烟。
然而衣兜里却是空空如也,晏青简迟钝地反应了一会,终于想起自从出国以后,他就再也不会随身带着香烟了。
晏青简摘下眼镜掐了掐眉心,扶着额头轻声叹息。
他本不至于如此失态,可苏枝筱的只言片语却像是在他心上塞了一团棉花,让他胸口发堵,怎么也排解不了。
他此前从未觉得自己的离开是一个错误,即便七年前明知尚寂洺无法接受与他分别,他也一直告诉自己,唯有摆脱他错误的引导,少年才能有更好的未来。
所以他迫使自己狠下心,残忍地斩断了彼此最后的联系。
可刚才那一瞬间,听到尚寂洺也许一直都是孤身一人时,他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难道对于那个孩子而言,只要自己在他的身边,就真的胜过其他一切了吗?
夜风凛冽刮过,晏青简微微回神,垂眸苦笑了一声。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算有知晓的可能,他也完全没有询问的勇气。
不过,至少现在,他们还会有许多的交集。
想到明天可能会有的会面,晏青简略微放松了一些,露出几分温柔的笑意。
这么多天没见……不知道那个人怎么样了。
在晏青简为愈舟新药剂的研发殚精竭虑之时,另一边的尚寂洺也忙得天昏地暗。
那一天从晏青简的办公室落荒而逃后,他唯恐那人发现什么异样,强忍着没有贸然联系对方。然而他兀自紧绷了数天,得到的却是丝毫回讯也无的结果。
尚寂洺侥幸之余,不免也为那人的不闻不问感到不悦。恰巧荆诗请他帮忙处理一个民事案件,他便索性全身心投入工作之中,再没有理会对方。
然而忙碌了整整一周,歇下时他依旧没能收到任何有关对方的消息。
尚寂洺的心情极其恶劣。
他在心中狠狠地想,明明都已经成为了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就算私事不方便提,为何却连公事也完全没有和他商议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