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校园萧条寂寥,天际一片阴沉,晏青简孤身穿梭其中,如同背井离乡的旅人。
他仔细地思索着自己打点好的一切,唯恐还有什么一丝一毫的遗漏。因为想得太过专注,以至于当他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时,已经晚了一步。
他下意识想要转身查看,可才不过刚刚动作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撞了一下。手中的公文包顿时脱手摔落在地,他狼狈地朝后退了两步,不待他反应过来,整个人随即便被狠狠抵在了旁边的一根大理石柱上。
胸前的衣服猛地被人紧紧抓住,熟悉的粗喘声落入耳中。晏青简怔忪地抬头,只见尚寂洺死死压在他的身上,从眼眶到鼻尖一片通红。
他像是气愤和委屈到了极致,近乎凶狠地盯视着他的双眼,颤着嗓子问道:“……为什么要走?”
第79章“他只是不想要我了。”
十几分钟前,课间的三班。
尚寂洺盯着面前的数学试卷,眉眼间透着些许烦躁和戾气。
笔尖在草稿纸上不断列出算式,却又在下一刻全部划掉。他强压住心底的不耐,对着题干再次梳理解题思路,却总会在最关键的部分彻底卡住。
几次三番尝试无果之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将笔丢到了一边,扶住脑袋重重地吐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不会,而是因为脑中的思虑过重,导致他根本无法专心致志地听课和做题。
在那天晚上短暂地爆发过情绪之后,得到承诺的尚寂洺稍微冷静了一些,可那股失重般的焦躁和不安,始终在他心底萦绕不去。
他很想不顾一切地追问晏青简究竟隐瞒了自己什么事情,为何要如此忽远忽近地对待他。然而每每瞧见对方静默时心事重重的神态,他便克制不住地心疼,即将冲口而出的质问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归根结底,是他自己太过弱小,什么忙也帮不上。
只是再等一等而已,相比起对方所承担的一切,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尚寂洺在心中不断宽慰自己,勉强平复下患得患失的思绪,重新将注意放回面前的试题上。但就在此时身旁的窗户突然被人拉开,熟悉的动静令他的心跳蓦然错漏了一拍。尚寂洺下意识扭头,见到的却是林烁气喘吁吁的面孔。
他怔了怔,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自心底翻涌而上:“……怎么了?”
林烁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扒住窗沿探进脑袋,焦急地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他要走了?”
尚寂洺脑中空白了一瞬。
在自己面前林烁口中指代的他有且仅有可能是那个人,可或许是这个消息实在太过突如其来,以至于即便他脑中已经领会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却仍是不自控地追问了一句:“……什么?”
见好友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林烁愈发急切,快速道:“我刚才听孙段说的,晏老师下午就准备离职了——他没有告诉你吗?”
尚寂洺从喉间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没有。”
“他没有告诉我。”他茫然地呆怔在原地,忽然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地喃喃,“所以……他是因为要走了,才一直瞒着我吗?”
脑中不住闪过这段时间以来晏青简的模样,从曾经挣扎难言的抚摸到如今刻意躲避的姿态,一切似乎都在昭示着,那个人其实很早之前……就有了离开的想法。
而他内心的焦躁不安也已然在无形中提醒他这个残酷的真相,可他却偏偏非要蒙住双眼自欺欺人,仿佛这样就无需面对那注定要到来的离别。
“……”林烁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劝慰道,“也许他只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得不换一份工作而已。之前还没有敲定下来所以不方便说,或许等你晚上回去的时候,他就会把事情告诉你了呢?”
然而尚寂洺只是低下头,很轻地否认:“不会的。”
他太了解那个人,哪怕仅仅只是出于小叔的托付,晏青简都绝无可能离开二中。
唯一的理由……就是他,不会再留在宣城了。
一想到这个,莫大的恐慌便如同毒刺般迅速攀爬而上,心口泛起剧烈的绞痛,尚寂洺想也不想地站起身,哑声道:“我要去找他。”
如同天意弄人,他这句话不过刚刚落下,上课的铃声就紧随其后地响了起来。
二人同时一怔,林烁迟疑地开口:“要不然,你……哎!”
还未说完的话语在最后变成了一声惊呼,尚寂洺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穿过走廊直朝着尽头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