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简的思绪仿佛随着这句话蓦然清醒了几分,他平复片刻,再度抬眸时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点头道:“嗯,走吧。”
尚寂洺近来有些焦躁。
临近期末,他除了打工之外都在专心地复习备考,想要在这个学期最重要的考试里留下一个好的成绩,以此讨那人一个心欢。可自从元旦开始,他就几乎没有见过晏青简的身影。
这本应该不算什么,晏青简一直以来都很忙碌,平日时常不在家里,他也早已习惯了对方的早出晚归。可偏偏就是这一次,他面对空无一人的房子时,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抗拒。
这种仿佛失去掌控的焦虑和恐惧不断折磨着尚寂洺的神智,终于在某个晚上,他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疯狂翻涌的不安,彻底爆发了。
深夜十二点,大门按时响起锁扣被打开的声音。枯坐在沙发上的尚寂洺循声抬头,就见晏青简撑着墙走进,脸上是深重的疲惫之色。
客厅明亮的顶灯令晏青简怔了一瞬,偏头时便迎上了少年不加掩饰的目光。对方的模样不太寻常,他心里一紧,不由关切地问:“怎么还不休息?是身体不舒服吗?”
说完这句,他却又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倏然沉默了下去。
但尚寂洺已经无暇去分析他的神态变化。心底的煎熬令他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他甚至不愿去用寻常的闲聊逐步引进话题,而是紧紧盯视着对方,近乎粗暴地问道:“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情?”
冲口而出的质问在最后又转变成了委屈,剧烈的情绪波动令他的胸口不断起伏,就连眼眶都泛起了酸涩。他忍住不顾一切撕毁理智的冲动,哑声说:“我和你说过……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与我有关,都不要瞒着我,你忘记了吗?”
说完这句话,他低头死死闭上了眼,攥紧的指尖嵌入掌心的肉里,万千心绪巨浪般往上翻涌,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决堤而出。
房间里随之陷入一阵窒息而压抑的沉默。不知过去了多久,缓慢的脚步声逐渐靠近,面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尚寂洺刚抬起脑袋,就感觉自己被紧紧抱在了怀里。
鼻端是熟悉的古龙水气息,混杂了一点极细微的烟草的苦涩。这个怀抱十分宽阔温暖,是尚寂洺一直奢望的温度,可身前人颤抖的身躯,却暴露了这份亲密之下无望的痛苦。
“对不起,小寂。”他听到了晏青简压得极低的声音,含着巨大的无力和心疼,喃喃自语般轻声道,“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尚寂洺慢慢闭上了眼。
他很想气愤地告诉对方不好,明明是这个人把他当做孩子,不肯开口告诉他一丝一毫,却还要叫他率先妥协。
可那份深切的爱意,却还是让他心甘情愿地退让了自己一以贯之的原则。
“……嗯。”尚寂洺把脸深深埋入晏青简的怀里,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对方的味道,闷闷地应了一声。
第78章“……为什么要走?”
晏家祖宅,顶层的小阁楼。
这是一处常年无人造访的寂静之处,薄薄的灰尘铺满了陈旧的木制地板,腐朽的气息在空气中不断浮动,唯有东面开了一个小小的方窗,框住天边一轮明月与繁星点点。
阁楼里堆放着晏家从古至今近百年积攒的物品,由于收整不便极少有人过来打扫,就连晏青简也几乎从未踏足。
而此时的他却坐在这个蒙尘的地方,脚边竖着几个空了的酒瓶,手中的那瓶酒也已经见底。胃里不住翻江倒海,强烈的作呕感令他难受不止,可他却仍是对着窗外的夜景一口接一口不要命地灌,又因为太过粗暴的动作被辛辣的酒液呛得咳嗽不止,在一片死寂中格外分明。
丢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微光,上面的通话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电话那端的人始终沉默不言,直到此刻听见那接连不断的呛咳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别喝了,本来就胃不好,再喝就得进医院了。”
晏青简撑着额头,酒意让他的大脑一片混沌,他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对方所说的话,只是哑着嗓子低声问道:“方允承,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我知道,我早就应该离开宣城了。”他俨然已经醉得不轻,压在心底的话如同泄洪一般,不受控制地倾吐而出,“可是……我做不到。”
“我放心不下他。”他迷蒙地喃喃自语,“他那么害怕孤独,一个人留在这里,真的能够照顾好自己吗?”
“而且我还答应过他……要陪他过年。”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含着深深的痛苦,“现在看来,恐怕也要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