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从未想过……那个孩子,竟然会对他产生这样的心思。
那样不加掩饰的爱意,即便是他,也由衷感受到了一种无所适从的慌乱。
可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巨大的自责和懊悔便用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浑身的血都仿佛滞涩了下来,连呼吸都染上了无法言说的疼痛。
晏青简迷茫地想,是他的错吗?
是他没有保持住应有的距离,所以才会让那个孩子……产生这样畸形的感情吗?
……是啊。
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默许少年的靠近,明知不该却仍是贪恋着那份真挚的感情,最终才会酿成这样的恶果。
小寂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不懂何为世俗的道德与规则。可是你呢,晏青简,你又算什么?
你受了方允承的嘱托,要好好照顾和教导他,却放任他走上了这样的弯路。
——这样的你,真的还配待在他的身边吗?
内心不间断的拷问令晏青简几乎快要崩溃,他低头不断地深呼吸,整个人仿佛都要陷在深深的自我厌弃中。
他克制不住地摸向上衣口袋,那里放着一包烟和一枚打火机。晏青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抽出一根香烟点燃,苦涩的烟雾袅袅升起,他像个瘾君子一般嗅着那股刺鼻的味道,竟奇异地产生了一股安宁。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抽烟的习惯,但自从得知父亲身体不佳后,每当心中的压抑得不到宣泄时,他都会这样看着那一点橙红的火光渐趋后移,燃尽的烟灰随风坠落,以此平复内心激荡的思绪。
可这一次,直到整根香烟都燃到尽头,他也没有丝毫得到缓解的松快。
晏青简垂眸,似是终于不堪重负,指骨捏住滤嘴送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
火光明灭了一瞬,干涩的烟味骤然滚入肺中。他抵着唇呛咳了许久,连眼尾都泛起了泪红。他不喜欢这个感觉,却还是如同自虐一般,再度含着那根烟,强迫自己咽下苦涩的烟草气息。
好像这样……他就能够不那么难过了。
浑浑噩噩地不知待了许久,直到夜风中的躯壳逐渐僵硬,飘远的意识才终于被手机接连不断的震动拉了回来。
手边是抽完的一整盒烟蒂,呼吸间仍能闻到尼古丁浓郁的苦味。晏青简狼狈地撑着身后的大理石花坛,闭眼平复了许久,方才迟缓地接起电话,哑声道:“喂?”
“小简。”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担忧地问他,“怎么喉咙这么哑?是感冒了吗?”
晏青简怔愣了一瞬:“……妈?”
他倏然反应过来,用力清了清嗓子,勉强扯出一个笑,故作轻松地宽慰道:“没有,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晏攸宁极轻地叹了口气,没有戳穿儿子拙劣的谎言,惯常地操心道:“最近国内天气冷,记得多穿点衣服,别为了什么风度冻着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晏青简被她说得害臊不已,赶忙转移了话题,玩笑道,“妈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打电话给我,国际长途多贵啊。”
电话那端静默了几秒,随即晏攸宁低声问道:“你爸爸身体不好的事情……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晏青简同样沉默。
然而晏攸宁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她似乎是笑了笑,主动替晏青简解答了疑惑:“成澜今天和我打电话,主动交代了这件事,还向我道了歉。我虽然气他没有守口如瓶,但也知道迟早瞒不住你。”
“小简,妈妈不想骗你,我确实希望你能早点回来。不止是出于你爸爸的身体原因,也是因为我舍不得让你离家太远。”她无奈地叹息,“但我也知道,你为了能顺利回国创业,早早就做了很多准备。所以妈妈也不想强迫你什么,只要你能在空闲的时候,回来稍微替你爸爸分担一下就好。”
母亲的话语真挚而诚恳,可落在晏青简耳中,却只剩下了莫大的酸苦。
“……不是的,妈。”他慢慢握紧了手机,深吸口气强压住嗓音细微的颤抖,低声开口说,“愈舟这边……其实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也许我过年之前……就可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