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个人是知道的。
他甚至,想要让自己过得更好一点。
尚寂洺十六岁的人生里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被珍视的感觉,过去的他见过了太多落井下石,以至于在晏青简真切地表明想法之前,他都未曾想过对方所做的一切竟是为了自己。
……这是唯一真心希望他变好的人呢。
如果能够让那个人放心一点……他试着去改变一下,似乎也未尝不可。
脑中的胡思乱想被细微的脚步声打断,尚寂洺抬眼,看见晏青简缓步而入,无声垂眸扫视过全班,瞬间压下了所有细微的动静。
他支着下颌,心不在焉地低头演算了两个步骤,没忍住偷偷觑一眼讲台上的人,唇角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浅笑。
他很喜欢在听课和自习的间隙里如此不经意地看一眼晏青简,对方不论是在做什么,于他而言都极为赏心悦目。每一回见到那人走进教室,他都会有一股欣喜油然而生,像是心中隐秘的期待得到了满足。
以至于就算见不到那个人,也会不自觉地怀揣期待。
只不过此时的晏青简却无暇留意来自少年追随的目光。他先是瞥了一眼低头写题的应浔,头疼地权衡了片刻,还是决定先处理历史课上发生的事。
尽管他并不喜欢关鸿川的做派,但不论如何,学生辱骂老师都是一件极其过分的事情,哪怕只是为了给其他老师一个交代,他也不能置之不理。
他站在讲台上沉吟片刻,在脑中比对了一番自己印象里的字迹,最终叫了一声:“蔡熠新。”
坐在班级正中最后一排的一个男生抬起了头。
“出来一下。”晏青简直视着他,不容抗拒地开口。
蔡熠新沉默地放下笔,迎着全班的目光起身走了出去。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宽阔的大理石台上,顺着瓷砖淌下一地积水。晏青简侧身站在教室靠后的窗边,尚寂洺只需偏头,就能看见窗外隐隐绰绰的身影。
淋漓的雨声中,晏青简取出衣兜里的纸条,将上面的内容展示在了蔡熠新面前,单刀直入地问:“这句话,是不是你写的?”
蔡熠新低头,不肯回答。
晏青简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然而此时看到对方这副模样,他愈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不辨情绪地开口:“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逃避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尚寂洺已经因为你挨了一顿打,如果你继续沉默下去,也许只会连累更多的人。”
这句话正正扎中了蔡熠新心中最难以承受的地方,他狠狠攥紧了拳,哑声承认:“是我写的。”
晏青简反问:“为什么要辱骂老师?”
在他的印象里,蔡熠新是一个比较安静的男生,很少和旁人交往,平时除了做题就是看书,几乎从不惹事,学习态度端正但成绩不算很出彩,是那种很容易被忽视的学生。
若不是尚寂洺给了足够的信息,再加上有字迹比对,他绝对不会怀疑到对方头上。
蔡熠新偏开头,侧脸涨得通红,像是气愤到了极点,好半晌才冷冷答道:“因为我受够他了。”
“初中的时候,我的历史成绩一直都是全班第一。”他咬牙切齿地说,“到高中以后,都是因为他,我现在连前十都保持不住了。”
“凭什么他是我的历史老师?”他近乎偏执般咄咄逼人地质问,“随便从历史组里找一个老师过来教,我都不信我会考成这样。”
晏青简皱紧了眉,没有接话。
对方的心态明显有些失衡,此时若是贸然让对方去给关鸿川道歉,恐怕会起到反效果。
于是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你上高中以后,学习起来感觉怎么样?”
“……有一点吃力。”蔡熠新似乎为此困扰已久,坦诚地倾诉了自己的烦恼,“科目很多,老师讲课节奏也比较快,要花很多时间才跟得上。”
“听得懂吗?”晏青简追问。
蔡熠新点头:“还行,只是记不住。”
晏青简又继续了解了一下他的境况,直到对方眉目间的戾气逐渐消散,方才问道:“那么,如果摒弃关鸿川老师平常那些令你讨厌的行为,只谈论教学能力,你觉得怎么样?”
“……”蔡熠新蓦然沉默了。
“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吧?”晏青简有了答案,循循善诱道,“所以,对于你来说,你的历史成绩之所以掉了下去,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你厌恶他,导致你听不进去他的课,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