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对方轻易看破了自己冷漠的伪装,并愿意接纳一切,以至于他不论做什么,都不再需要太多的顾忌。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可至少现在,他并不想做出改变。
少年的回答并不算意外,晏青简轻叹了一声,没有再多劝:“嗯,那待会我们就一起去书房吧。”
晏家祖宅的书房常年锁着,只在晏青简需要的时候才会开启,因此即便待了这么多天,尚寂洺还是第一次走进书房。
比起雍华园,祖宅的书房可谓是极为奢华,两面高度及顶的梨花木书架上摆满了各式书籍,从诗词歌赋到外国巨著,可谓是一应俱全。
见尚寂洺时不时瞥一眼书架,晏青简主动开口:“你要是想看什么,可以直接拿。”
“暂时还没有什么想看的。”尚寂洺收回视线,淡淡道,“如果有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晏青简笑应了一声:“行。”
二人在书桌边坐下,尚寂洺托腮看晏青简打开电脑,随口问了一句:“你改哪一题?”
“应该是第一道大题。”高一数学组群里早就在讨论改卷标准,晏青简点开网页,回忆了一下答道,“刚好我也不想改太复杂的,还是尽快结束掉比较好。”
他一边说一边登录进改卷平台,点进去一看,果不其然是第一道的函数题。
数学大题需要根据做题步骤给分,尽管第一题并不算难,但奈何总有人写字七歪八扭,甚至偶尔还有糊成一团的内容,需要费劲看半天才能明白。晏青简改卷实在不算熟练,不时还要考虑是否要给分,以至于半个多小时过去,五百来份的试卷才改了不到六分之一。
尚寂洺旁观半天实在没忍住,冷不丁冒出一句:“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题目还会有人做不对?”
晏青简正在查看改卷标准,被他如此猝不及防地一问不由一怔,颇为啼笑皆非地回答:“这不是很正常。”
尚寂洺很是匪夷所思地反问:“这种不就是最常见的函数题吗?平时作业都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上课完全不听的吗?”
“因为总有人会忘。”晏青简淡笑道,“所以才需要老师反复强调同样的知识点。”
“那岂不是很无聊。”尚寂洺嫌恶,“我最烦给人解释一些非常简单的内容。”
“但对于我来说,高中阶段所有的知识都很简单。”晏青简偏头笑道,“如果我也这样,岂不是什么都不用教了。”
“所以你才能当老师啊。”尚寂洺懒洋洋地回答。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反而令晏青简有些失语。
他没忍住问道:“在你眼里,我算是什么样的老师?”
“你?”尚寂洺蹙眉,认真思索片刻才答道,“在我看来,作为老师,你很矛盾。”
未曾想会得到这样的评价,晏青简哑然:“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你身上并没有属于老师的气质。”尚寂洺定定看他,“我所见过的老师,不管再怎么凶,本质都是温和而包容的。”
“但你不同。”他平静地说,“你的气质太过逼人。虽然同样是愿意接受学生的错误,可你不是出于爱护,而是因为你不屑于和我们计较。”
晏青简闻言不禁沉思了一会,意外地发现竟然确实如此。
他刚试图解释两句,却听尚寂洺随即道:“但即便如此,你也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你很温柔。”少年坦然道,“你从来没有以大人的身份高高在上地说教什么,也很尊重我们的想法,甚至尽了最大努力去保护与你毫不相关的学生。”
“所以……我一直觉得,遇到你作为班主任,是三班的幸事。”
“这么高的评价。”晏青简玩笑道,“实在是谬赞了。”
尚寂洺却只说:“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晏青简失笑。
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一份真心相待的情谊,也许真的抵得过万千认可吧。
改卷的过程实在不算有趣,晏青简看久了也难免疲惫,尚寂洺却像是全不在意,始终安静地待在旁边,支着下颌看他工作。
晏青简松开鼠标,托起眼镜掐了掐睛明穴,眉宇间透着一丝疲惫。
“改累了吗?”尚寂洺问道。
“嗯。”晏青简低声应道,“屏幕看久了,有点不太舒服。”
“我帮你改吧。”尚寂洺伸手,作势要拿过他的鼠标。
晏青简下意识想要阻拦:“没关系,不用。”
两只手在半空中蓦然相触,晏青简还未反应过来,尚寂洺却如同触电般骤然收回了手,脸色变幻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