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穿着那身黑白校服,袖口微微挽起,半长的黑发落在眼前,冷白的灯光自上而下投射在他的身上,乍然看去竟有几分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的成熟。
晏青简不自觉多看了他一眼,想到方才他被林溪月缠住时那无可奈何的模样,垂眸低低笑了一下。
这一声笑很轻,却还是随着夜风飘入了尚寂洺的耳中。他挑了下眉,含着棒棒糖问道:“笑什么?”
“没什么。”晏青简解开车锁示意他上车,含笑答道,“就是觉得,你刚才哄小女孩的样子和你平时很不一样。”
尚寂洺咬碎嘴里的糖,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捏住糖棍从嘴里拿了出来。
而后他手腕一甩,白色的糖棍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落入了远处的垃圾桶中。
“走吧。”他转身钻入车里,没有接之前的那句话。
晏青简失笑着摇头,同样坐上了驾驶位,发动汽车沿着来时路驶去。
一路沉默,直到回到雍华园的住处,晏青简方才想起了什么,将放在门边的一把钥匙递给尚寂洺,说:“这个房子的钥匙给你,通校只能给你按照最常规的去办,早读晚自习都照常。”
尚寂洺自然没有意见,应了一声便收起了钥匙。
“你想要住哪个房间?”晏青简问道,“主卧和客房都有书桌,我除了休息一般都会在书房办公。”
“客房就好。”尚寂洺看向他,淡淡答道,“我没有什么东西,主卧那边留给你吧。”
“行。”晏青简笑着应下,“你想要什么可以和我说,或者直接自己买。”
“嗯。”尚寂洺低声道。
“晚饭吃了吗?”晏青简脱下风衣,顺口问道,“厨房里剩了一点蔬菜粥,你不介意可以吃一点。”
尚寂洺心念微动:“你做的吗?”
晏青简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点头:“对。”
“我要吃。”尚寂洺换上拖鞋,自顾自朝厨房走去,“刚好有点饿。”
晏青简哑然,换好家居服跟过去,就见少年在灶台边熟练地点火热粥。清淡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增添了几分难能的烟火气。晏青简抱臂倚靠在玻璃门边,笑着问:“晚上没吃饱?”
“在林烁家蹭了两口饭。”尚寂洺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垂眸道,“他家的饭菜量不太多,我一般会在外面吃完再去,今天赶时间没来得及。”
“以前如果留到这么晚怎么办?”晏青简问。
“会在林烁家里直接打个地铺留宿。”尚寂洺偏头说,“第二天和他一起先把林溪月送到学校,再赶去上早读。”
晏青简皱眉:“你们平时都在学校,他怎么照顾林溪月?”
“平时上学林溪月会待在她班主任的家里。”尚寂洺答道,“那位班主任比较心善,看林烁比较……就免费替他照看林溪月,说等林烁工作了再把托管费给她也不迟。”
这大概……也是上天给这对不幸的兄妹为数不多的仁慈吧。
粥很快热好,尚寂洺盛好端上餐桌,埋头迅速喝下了小半碗。晏青简坐在他对面,看他这副仿佛饿得不轻的模样颇为啼笑皆非,劝道:“你慢点喝,别呛着。”
尚寂洺抬眸瞥他一眼:“你还不去休息?”
“不怎么累。”晏青简靠在椅背上,浅笑道,“而且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吃饭,也太不合适了点。”
“……”尚寂洺手中动作停了一瞬,没有回答,喝粥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晏青简也不在意他的沉默,支着脑袋看他。暖黄的灯光落在尚寂洺的身上,少年长而密的睫羽微垂,惯常的冰冷仿佛随之消融,露出深藏于伪装之下的柔软内里。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尚寂洺无言坐了片刻,忽然开口:“林溪月她,有轻微的自闭症。”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什么:“以前除了林烁,她几乎不会跟任何人说话,哪怕是对照顾她很久的班主任,也是过了很久才有回应。”
“但是……我第一次去林烁家里的时候,她就给了我一根棒棒糖。”
尚寂洺很慢地说:“就像今天那根一样。”
“后来林烁告诉我,林溪月如果喜欢什么人,就会给对方自己爱吃的棒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