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夜景流光溢彩,与静谧的校园大相径庭。晏青简支着下颌欣赏了一会,倏而浅笑,慢慢道:“感觉……可能会是一次无法忘却的经历吧。”
第二天清晨,晏青简按照惯例在早读铃响起的前五分钟来到了教室。
他是一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绝不允许自己迟到。幸运的是之前高强度的工作令他对高中班主任晚睡早起的熬人作息适应良好,比起座位上昏昏欲睡的学生要精神许多。
早读声零零散散地响起,晏青简站在讲台旁,趁着看管纪律的闲暇饶有兴味地观察班上众人的状态。
高中的作息实在太辛苦,不少人这会儿都颇为昏昏欲睡,只能强打起精神背书。应浔面前竖着语文书,困得脑袋不断往下点,又在某一刻因为骤然的失重而猛然惊醒,勉强聚起精神背上两句后继续犯困,如此反复循环了好几回。晏青简看得好笑,走过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总算是把人给叫清醒了一些。
李簌秋不出意外地卡着铃声才慢悠悠进了班级,负责清扫的江晴鹤也很快拎着倒干净的垃圾桶回来。半睡半醒的一群人里只有夏为念最为精神抖擞,抱着古诗词背得欢快无比,时而戳戳坐在前面的周颂,和他探讨几个问题。
但令人意外的是,在李簌秋之后,一道清隽的身影也单肩背着书包,缓步走进了教室。
或许是太久没有见到尚寂洺准点出现在教室,班里有不少学生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不时在背书的空隙里窃窃私语两句。然而尚寂洺却仿佛对此毫无所觉,他自顾自走到后排窗边的座位坐下,从桌下抽出语文书,懒散地翻了起来。
晏青简没忍住多看了他两眼。
初秋的清晨已然透着一股凉意,然而对方却只穿了一件短袖,白皙的手臂裸露在外,在天光下几乎有些刺目。他的指关节上贴着创可贴,唇角的伤痕还未能彻底褪去,本该算是破相的伤不仅不显得丑陋,反而有一种野性的美感。
他是全班唯一独自坐的人,无数的喧嚣在他身前,他却如同格格不入般游离在外。
可他却仿佛对此毫不在意,只是慢慢地翻着书,冷漠而孤僻。
晏青简望着尚寂洺,不自觉踱步到了他的身旁,借着关闭后门的动作微微低头,问道:“伤好点了吗?”
他的声音很低,一瞬间就淹没在杂乱的背书声中,却仍是清晰地落入了尚寂洺的耳中。他翻书的动作停了一停,垂眼看向书上拗口的文言文,半晌才答道:“不疼了。”
“那就好。”晏青简微微放下了心,看他这样没忍住顺势劝了一句,“最近就待在学校里,不要翻墙逃课了。”
尚寂洺:“……”
他忍无可忍地吸了口气,压下险些脱口而出的“少管闲事”,面无表情地转开了头。
晏青简一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小刺猬”,转过身离开了。
新高一虽然已经上了大半个月的课,但向晚意病得实在太过突然,以至于三班许多规章制度都还没有落实下去。晏青简在征询过班内意见之后,很快就根据留下的半成品初稿拟出了一份完善的班级制度。眼看已经来到了最后一节自习,他索性拿着纸张起身,打算带到班级里张贴起来。
临近上课,走廊里休息闲聊的学生基本都回了教室,整个廊道上颇为空旷,以至于当那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视线尽头的墙柱边时,晏青简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只不过,那边的情况似乎有些怪异。
尚寂洺面前站了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孩,如瀑的长发垂落后背,侧过的半张脸容貌姣好,身上透出的气质似空谷幽兰般文静秀雅。她微微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尚寂洺,背在身后的双手绞在一起,像是紧张无比。
如此小女儿的羞涩姿态实在很难不令人在意。晏青简扬了下眉,见那二人都没有发现自己便慢下了脚步,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望着他们。
二人的交谈声若隐若现地传来:
“昨天……谢谢你。”女生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小声道,“听说你受了不轻的伤,我给你带了药……你需要吗?”
“不用。”尚寂洺的嗓音依旧冷淡,“我已经有药了,你自己留着吧。”
女生闻言失落地应了一声,却没有无理取闹地强求他收下,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那……你没事就好。”
无意听到的晏青简哑然失笑。
这小子,当真是对谁都冷淡到了极点。
“许稚。”尚寂洺突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直视着她的双眼,沉声道,“如果那帮人再来找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明白了吗?”
“……我明白。”许稚垂下了头,声如蚊蚋,“可是,小寂,这样下去不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