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困顿地看着眼前的孩子,对,一个孩子,棕金色的短发,面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老成。
对方打了个哈欠,在别人带领下,过来见苏醒不久的他。
“你是谁?”对方伸了伸懒腰,接过一旁由仆人端上的茶,喝了一口,询问他。
记忆渐渐上涌,他想起所有,徐徐说:
“我是艾尔西斯……是一名勇者。”
“你要去哪?”
“我要去黑暗森林,找魔王。”
“找魔王做什么?”
“做什么……我要,我要……杀掉魔王。”
他重复一遍:
“我是艾尔西斯,是一名勇者,我要亲自去杀了魔王。”
“好,”孩子,不,是希里克说,“我相信你,艾尔西斯,你是神钦定的勇者,相信你一定会亲手杀死魔王,所有人,包括我,我们都会感谢你。”
他握紧手中的剑,坚定地答复:“是。”
虽有很多怪诞离奇之处,但艾尔西斯没有多想。
希里克从死去老国王那继承的心腹塞梅尔告诉他,一年前魔王弗奥亚多血洗王宫,而他为了保护圣索丹的其他人,在战斗中受重伤昏迷,失去了很多记忆。
难怪他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宫殿里,想不起来任何失去意识前的事。
他性格孤僻沉闷,不怎么喜欢和人往来,只喜欢一个人抱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得来的剑,自己训练。心中有个声音对自己说,要变强,不停地变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可他好像没有什么想保护的人——希里克?也许他是想保护过去对他很好的老国王的孙子吧?
艾尔西斯不疑有他,希里克年幼,目前还在塞梅尔、忠于老国王的骑士、大臣们帮助下学习掌权,而他则独来独往,除非有人找他,不然谁都不理。
圣索丹王宫里有一幢空置的宫殿,里面没有王室居住,但每天会有仆人进行打扫,保证未来在有新的成员出现后,可以把这里提供给对方使用。不知为何,他很喜欢来这个地方。
宫殿里有花园,花园的喷泉是双层结构,周围被一丛丛的灌木花卉围绕。这里如果有块草地就好了——他偶尔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认为这里原本该有草地,而他可以躺下去,和他喜欢的人一起沐浴日光。
喜欢的人?
他在过去有喜欢的人么?
艾尔西斯想不起来。
说不定有,也说不定没有,只是大脑会不由自主产生奇奇怪怪的想法。
他带着剑,独自学习、训练,宫里组建起讨伐魔王的队伍,向全国各地征集勇敢的人加入。
讨伐魔王——这将是充满历史性的、极度正义的一刻,但他却毫无期待,只记得自己是勇者,要按预言那么去做。
这是艾尔西斯存在的意义。
杀掉魔王,铲除邪恶,就是勇者艾尔西斯存在的意义。
可是……
几年后,当他和讨伐的队伍一起杀进魔王占领的黑暗森林,杀到那个白发红眸的魔王面前时,他不觉得快乐。
艾尔西斯能感觉出对方的力量不输于他,可是好奇怪,魔王像是留有余地,他们的几次对峙中,都给了他可以更逼近一步的空间。
或许魔王在诱惑他,以为能诱惑他叛变,诱惑他背叛他的使命、背叛正义。塞梅尔告诉他他曾给王储时期的魔王当过仆人,魔王对他并不好,视他如狗,肆意嘲笑、羞辱他,不把他当人看。
他不记得了,此刻也不打算心慈手软,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帮助他,等着他终结罪恶。
只是当魔王倒在他身下,哭着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紧握剑的手不经意地颤抖了一下。
一定是这个人太好看了。艾尔西斯想:一定是魔王太好看,知道可以用脸、用他们之间不存在的感情来引诱他踟蹰。
“艾尔西斯!”人们大喊:“杀了他!杀了他!”
“终结邪恶!为了正义!”
“快!快!不要犹豫!”
“艾尔西斯大人!加油、加油!”
他深吸口气,不再直视那双盛满凄怆的眼眸,长剑直入血肉之中。
欢呼声响起,秋雨如雾,他艰难地扯起嘴角,不敢再看他命中注定的、死去的敌人。
可是嘴却情不自禁地说:“为了防止魔王卷土重来,我要亲自埋葬魔王的遗体。”
他让骑士转告远在宫殿的国王,这片森林还有魔王残留的魔法,为了防止魔王在死之前为自己留有后路,他要留在这里,以绝后患。
他请人帮忙在魔王城堡对面修建了宅邸,又护送他们离开残留黑魔法的森林,他本该埋掉魔王的遗体,但却选择装入透明的玻璃棺中,像个变态,驻足在棺前,凝视魔王的遗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