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不会回应他,但一定会把他的情况转告给约奥佩里。这样的日子弄不清过去多久,某一天,约奥佩里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口吻极淡地说:“听说你很想见弗奥亚多。”
“死畜生!殿下现在在哪?!”
“我可以给你一个见他的机会。”约奥佩里命一同前来的几名士兵把他带出去。
“呸,那我也不可能效忠你这畜生!”
粗鄙的辱骂没有惹来约奥佩里的不悦,对方浅笑,像注视蝼蚁那般注视他:“等你见到他,再和我谈论这件事吧。”
他踉踉跄跄走出地下室,时间似乎还未过去多久,秋天的枯叶才有要落尽的迹象。马车载着他驶离圣伦特的范围,他哆嗦着来到一个天地雪白的世界,后知后觉,这里就是弗奥亚多最终被流放的地方。
人们给这里起名为坦博纳,群峦常年覆盖深有几十厘米的积雪,不适合人类居住,别说植物,就连动物都稀少至极。
这里太冷,一同前来的车夫穿着密不透风的棉衣,都禁不住接二连三地喷嚏,冻得瑟瑟发抖。风刮得脸疼嗓干,他们来到一栋离圣伦特范围还算近的木屋外,艾尔西斯跳下车摔进雪中,急切地跑过去开门——
可是木屋是空的,里头只有一点家具,环境简陋,没有一个人在里面。
艾尔西斯呆了下,又立马想跑到其他地方,逃也好、去找弗奥亚多也好,这都是个机会。
约奥佩里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对方无需大动干戈,他的心脏便痛得他五官扭曲,倒在地上痉挛。
他硬撑着爬到外面,看见白雪半掩中,被人找出来,嘴唇乌紫、紧闭双眼毫无意识的弗奥亚多。
金发冰冻在一起,没有血色的面庞覆满霜雪,艾尔西斯呼吸一窒,扯开沙哑的嗓,拼命地乞求:“救他!救他!!快救他!”
约奥佩里没有动,其余人也不敢动,他在地上如蠕动的虫,艰难地向弗奥亚多爬去,跟随约奥佩里来的人上前把他压在地上不能动弹,他愤怒地喊:“为什么?他明明也是你的儿子,他是你的儿子啊!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想做什么,一定要有原因吗?况且,在他是我儿子前,我先是他的父亲,他是我的创造物,如果没有我,就不会有他,他更没有成为王储、受人爱戴、享受富贵的资格。我给予他身份地位,那么让他变成现在这样,需要理由吗。”
眼泪在脸上冻成了冰,艾尔西斯终于绝望,能成立研究院这种地方、能对亲生子嗣是这种想法的人,才是那个没有人性的怪物。力量不足以反抗叫做“约奥佩里”的这个怪物,心爱的人正倒在雪地里与死亡争斗,他选择妥协,低声下气地哀求:
“我答应你。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好,求你,不,求您,尊敬的约奥佩里·赫伽利陛下,求您救救他,让我去救他,我什么都会答应您,绝不反抗。”
约奥佩里给了他留在这和弗奥亚多相处一天的时间。
一天后,国王的马车会带他离开这个地方,但驶向的前路是光明亦或是黑暗,已然难辨。
他把昏倒在雪地里的人抱回木屋中,幸好弗奥亚多一息尚存,把耳朵贴在对方胸口,还能听到零星的心跳。艾尔西斯用魔法点燃壁炉,关紧门窗,脱掉冰化后彼此身上被水浸湿的衣,毫无阻碍地拥抱弗奥亚多冻僵的躯体,用火焰和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施展微弱的力量救助弗奥亚多。
他在心中反复祈祷弗奥亚多不要死,祈祷神能听见他的恳求,祈祷他爱着敬着的人能醒过来看他一眼。过了段时间,弗奥亚多的呼吸和心跳逐渐恢复正常,艾尔西斯安下心,又想哭又想笑,抱着对方不肯撒手。
但弗奥亚多一直没醒,体温升高,开始发烧,他想把求约奥佩里给的水和食物喂给对方,可发烧又无意识的人根本做不到自主进食,无奈之下,艾尔西斯只能用嘴含着水、把食物嚼碎了含在嘴里,再嘴对嘴强行让弗奥亚多喝下去、吃下去。
他把放在火旁烤干的衣服重新给弗奥亚多穿好,静静地守候。一天的时间过得比想象中更快,约奥佩里并没有亲自前来看脱离死亡危险的儿子,只有车夫和士兵在外等他。
辞别前他终究没能等到弗奥亚多醒来,火焰虽会熄灭,但是他相信他的殿下会很坚强,如果世界有神,那么神也定将眷顾他的殿下,弗奥亚多会好好活着,他们一定能够再会。
“等我,”临行之前,他捧住弗奥亚多的脸,虔诚而满含爱意地吻落在那光滑洁白的额头上,他眷恋地用目光一遍遍描摹挚爱之人的眉眼,在对方耳边承诺,“亲爱的殿下,我会很快回来,也会很快来找您。哪怕不等我,也请您一定要活下去。”
“我爱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