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就是喜欢的话……
他咬着嘴唇,眼前泛起水雾。
弗奥亚多喜欢的事物有很多,在知晓“喜欢”的含义后,他格外关注起对方的喜好。他问米琳要怎样才能得到一个人的喜欢,米琳认为,了解对方的兴趣爱好,并投其所好或许是一个有效的手段。
然后他开始偷偷留意弗奥亚多平时喜欢干什么,至于投其所好——好像他目前没有太多的能力做到。
于是一些行为落在弗奥亚多的眼里,变成他开始对事事充满兴趣,弗奥亚多以为他也喜欢花花草草,就带他去了王宫的温室花园馆。花园馆的主要管理人叫做蒂迩芬,他跟着弗奥亚多一起喊对方蒂迩芬叔叔。
蒂迩芬叔叔性格爽朗和蔼,有自己的妻子儿女,有时他和弗奥亚多一起去花园馆会见到蒂迩芬和亲人在一起,几个人有说有笑,被鲜花绿叶簇拥,温馨美好。
弗奥亚多请画师给他们画了幅画,一家四口亲密无间地拥抱,四张温暖相似的脸被记录在同一张纸上,色彩鲜艳,他看着蒂迩芬接过画再三感谢弗奥亚多,蓦然感觉吹在身上的秋风都不再刺骨。
他成了温室花园馆的常客,见不到弗奥亚多、没有学习任务的时候他会去花园馆里待一会,蒂迩芬叔叔给他泡茶喝,像曾经教弗奥亚多那样教他怎也去栽种、呵护一株幼嫩的苗,培育它长大。
这样到了秋末,十一月,王宫举办了一场面向名门贵族的舞会,地址选在圣索丹王宫的主殿大厅。舞会会场被布置得华丽辉煌,年轻漂亮的小姐们穿着华美的礼服,宝石的流光宛若银河星辰,她们笑靥如花,却比花更美艳。
舞会上有约奥佩里、有玛莲芙莉娜王后,有弗奥亚多还有他的弟弟们,比起幼时在研究院见过的模样,约奥佩里而今年迈不少。他不喜欢这个人,但因为对方是弗奥亚多的亲生父亲,所以他不再有蚍蜉撼树般想能杀掉对方的念头。
父母对一个人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尽管他没有,但他清楚弗奥亚多和父母的羁绊,他不想让心里的仇恨成为他和弗奥亚多之间的隔阂。
艾尔西斯躲在角落里,约奥佩里远远地似是瞅了他一眼,心口奇怪地刺痛了一下,他没在意,再留神时,对方的目光已经落向其他地方。
他的注意全部都在最光彩夺目的那个人身上,他的殿下美如冠玉,风度翩翩,他移不开视线,恨不得自己能成为站在弗奥亚多身边一起跳舞的那个人。
康妮甘宁·巴杜小姐和弗奥亚多跳舞跳得最久,她是巴杜伯爵家的小女儿,也是侍从们私底下讨论的最有可能成为王储妃的人选。
她的样貌气质不输弗奥亚多,但艾尔西斯却仍觉得她逊色于他的殿下,没有人能比过弗奥亚多,只有弗奥亚多,是最耀眼的。
他嫉妒不已,目不转睛看舞池中央翩翩起舞的两个人,终于明白米琳所说的嫉妒、羡慕是什么感觉。
小提琴悠扬的乐声和钢琴清脆的音调完美融合,就好像跳舞的两个人,他们渐渐找到了舞步的默契,跳得越来越合拍。他看见一曲结束后,弗奥亚多对康妮甘宁说了什么,美人弯起眼笑起来,开心溢于言表。
这样的画面让他喘不过气,在灯光照耀不到的暗处死死盯着,连眼睛都忘了眨。直到酸涩的眼泪涌出来,他才惊惶失措,揉着眼睛大步逃离开现场。
艾尔西斯躲进弗奥亚多平时喜欢待的室外花园里,这里离弗奥亚多住的那座宫殿很近,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地方。花园里的喷泉用水吟唱哀歌,树木光秃秃的,花草枯萎,月色寂寥,此刻只有他一个人,孑然一身,孤独的浪潮将他淹没。
他随随便便坐到地上,发现自己的鞋跑丢了,但无所谓,反正他的身体永远不会留下伤痕,最多只是脚会变脏,回去洗干净血迹和泥巴就好。
他一点也不喜欢深秋,秋天会让这里没有花香没有蝴蝶,更没有弗奥亚多,太过冷清,他好讨厌。
他曲起双腿抱成一团,忍不住回想舞会上的一幕幕,心口更闷更痛,恍惚间他回到研究院里那个小小的房间,黑暗拥住他,把那些痛苦的回忆又翻出来,逼他窒息。
泪水不停地往外流,视野模糊中,他突然看到一点金色的光。
艾尔西斯一颤,再缓缓抬头。
金色的蝴蝶扇着翅膀停在他的指尖,再幻化无数粒子消散,出现在眼前的弗奥亚多就像他做的美梦,他难以置信地呆呆望着那双璀璨的眼,对方好笑又无奈地蹲下来,音色轻柔:“怎么又哭了?”
他又惊又喜,胡乱抹去眼泪,结结巴巴:“殿、殿下,您、您不是在舞会……”
“是啊,本来是该在舞会的。”弗奥亚多手里还拎着一双鞋,看起来有点眼熟。
艾尔西斯匆忙要去抢过对方手里的鞋,弗奥亚多却按住他的肩。
“殿下——”
“诶,好奇怪啊,”弗奥亚多捧住他的一只脚踝,细心地为他穿上鞋,“我怎么突然想到了一个童话故事。”
“童、童话故事?”
“灰姑娘听过吗?”
“没有。”
“故事说的是,一个受继母和姐姐们欺负的女孩被戏称为‘灰姑娘’,她在仙女的帮助下去参加王子举办的舞会。她非常美丽,王子一看到她便被她迷住,邀请她共舞。但仙女的帮助有时限,她必须在午夜十二点前离开,魔法会解除,她会变回原来那个落魄的女孩。和王子跳舞的欢乐时间很短暂,眼看快到十二点,她匆忙离开,仓皇间跑掉了脚上的一只水晶鞋。失去女孩的王子很伤心,但靠着她遗落的那只水晶鞋,全国探访,终于找到了唯一一个能穿上水晶鞋的女孩——也就是灰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