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精灵应该不会害她,尚不清楚精灵带走她灵魂的原因,至少,和精灵短暂相处时,他能感觉出,他们底色是温和善良的。
艾尔西斯挨着他坐,捡了根树枝在手中,百无聊赖地在地上乱画。他呆呆看着,思绪就像死水,毫无波澜起伏。
“弗奥亚多,我们离开森林多久了?”艾尔西斯絮絮叨叨地说:
“几个月了吧,也不知道我养的那些花怎么样了,你不是喜欢兰花吗?像蝴蝶一样缤纷漂亮,只可惜森林里的气候不太适合它们,要多花心思照顾,它们才会开得漂亮。希望我不在,它们也能好好活着。”
“书房里的书你只看了一半不到吧?也不知道你没看的那些感不感兴趣?”
“好多漂亮的欧泊你还没见过呢,我想做个展示柜,把它们陈列在里面,摆在你的房间里。它们每一颗都很独特,你天天看见,心情应该会很好。”
艾尔西斯一边说,一边画出奇奇怪怪的图形,扭曲的圆,尖尖的三角形,弗奥亚多总觉得在哪见过这丑陋的图案,却又完全想不起来。
他缓慢地呼吸,徐徐说:“艾尔西斯,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艾尔西斯停止絮叨,轻声问:“什么梦?”
“我梦见我被流放的那一年,我在雪原里,只有一间木屋,湿软的木头,和我自己。”弗奥亚多低头,从对方手里拿过树枝,在地上慢慢吞吞地画起来。
低缓像微微荡漾的波浪是一望无际的雪原,雪原上有一幢小小的房屋,房屋后是高低起伏的雪山。在房子里,他瑟缩在能传来暖意的简陋壁炉前,发着呆,被各色各样的情绪裹挟,眼泪因寒冷而不敢流下。
艾尔西斯的右手覆盖住他搁在腿上的左手,什么也没说,却又似说了千言万语。
“那里很冷,让我也很绝望,刚开始,我很想你,”弗奥亚多说,“我不知道你去了哪,担心你会不会被抓回研究院,王宫里的其他人会不会因为你是我的仆人、知道太多,打算杀你灭口。”
“你去了哪呢?我想着你,却没办法联系你,被禁闭前也不知道你突然去了哪,是被抓,还是逃跑?如果是逃跑的话就好,别让费伊德尔他们抓到你,逃得远远的,去寻找你自己的自由和幸福。不会再有谁束缚你使用你,你只是你自己。”
“不要,”艾尔西斯立马倔强地说,“我的自由和幸福来自你,请不要松开我,也别放过我。”
“可是,艾尔西斯,”旧忆仇恨冒出来,弗奥亚多声色哀戚,“你背叛了我,你怎么能……背叛我。”
最后三个字不住地颤抖,艾尔西斯慌乱着,反复无章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弗奥亚多,我不想,我不想……对不起……”
“你有自己的原因,是吗?”
“我,我……我——”
弗奥亚多偏头,把手自艾尔西斯手中抽出,轻轻捂住对方的嘴,眼神迷离,嘴唇轻飘飘吐出一个字:“嘘。”
他一眨不眨地注视那蓝眸,有时它像湖泊海洋的颜色,有时像剔透的宝石,有时又因对方心思的变化而显得幽暗,他很喜欢。
“我送你的那条宝石项链呢?”
艾尔西斯苦涩地回答:“弄丢了。”
“是真的不小心弄丢了,还是不想再属于我,自己丢掉了?”
艾尔西斯沉默。
“想要新的项圈吗?”
这回艾尔西斯答:“要。”
“我恨你,”他难过地吻上自己的手背,短暂地和艾尔西斯“亲吻”,“我不给。”
弗奥亚多说着便收起手,艾尔西斯一下抓紧他,死不放开:“我会好好表现。给我机会。”
他垂下眼,总感觉眼前有无数静静飘落的雪花,它们哀伤却也美丽,融化在地面,生命只有刹那。
他依然愤怒,痛苦,伤心,也思索自己究竟该不该信任眼前的人,弗奥亚多捂着胸口,咬紧牙,不允许自己被极端的情绪左右,流下懦弱的眼泪。他低头,用树枝肆意画乱地上画好的图案,以此宣泄自己的情绪,最后丢掉因太用力而从中间折断的树枝,把现场唯一能承受他各种情感的人推倒。
弗奥亚多把头深深抵在对方怀中,愤恨难消:“艾尔西斯,你是我的,你在十四年前就是我的了,哪怕我不再是赫伽利,你也是我的,不属于任何人,你也不许再叫自己赫伽利。我决不允许你再一次背叛,否则,无论如何,我死不放过你。”
“好,”艾尔西斯紧拥着他,“我是你的。只要你想,无论怎样称呼我、拥有我,我毫无异议。”
“陪着我。”
“好。”
“去格林克瑞。”
“好。”
“一起找回她。”
“好。”
“艾尔西斯。”
“嗯,我在。”
“艾尔西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