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慢优雅地直起身,血色的双眸倒映月晖,亡灵们捧着他赤裸洁白的双脚,一只手接一只手,争先恐后地供他踩踏、行走,骨状的身躯亲昵地缠绕他的小腿、腰肢,凭靠追逐和崇拜力量的本能,你争我抢、殷勤地向他讨要奖励。
他笑着摸了摸它们的头,给予一些力量作为奖赏,将最为谄媚、只剩上半身的一只白骨亡灵抱于怀中,如对待自己的血肉那般,在它的头顶落下慈爱的一吻。
“乖。”
然后,亡灵们尖啸、兴奋欢愉地舞动起来,幽绿的焰火燃尽化灰,身形渐散,回到本该存在的地方。黑暗中一声龙鸣划开天空和海洋,他又自长空跌坠,巨龙的脊背接住他的身躯,他从容地立在黑龙身上,怀念且温柔地开口:
“好久不见,里瑟尔。”
龙的嗓音宛若敲响的钟声浑厚声响:“我应你召唤而来——朋友,你怎么如此狼狈?”
浑身湿透,面色苍白,但这些都并未让他觉得狼狈。弗奥亚多抬起左手,从腕关节到指尖,他的前臂一点点失去血肉,血管盘虬交错,冲击着视觉,环绕作为主干的骨头,从手腕往前,他的左手只剩下暴露无遗的指骨。
他欣赏着自己身上这幅诡谲绮丽景致,泰然自若地说:“狼狈吗?这正是我想要的样子。”
他上下舞弄着手指,指骨作波浪起起伏伏,似拨弄着琴弦,弹奏着乐器,在弦上翩然起舞,优美曼妙。
“我们这是在哪?”里瑟尔悬停于空中,海洋一望无际,冰浮鲸不知人类的争斗,早已游去数海里之远。
“我在前往你家乡的路上,”弗奥亚多抹着胸口的血迹,刀刺得不深,堪堪到心脏前停下,或许是觉得这样已经足够让他濒临死亡,看他苟延残喘比直接毙命更为有趣,“发生一点意外,这才迫不得已让你先到这边来。”
以血肉之躯使用亡灵的力量令他倍感疼痛,咸湿的海水更是火上浇油,灼得他胸口伤处的痛意四处蔓延,但过去再痛他也挺了过来,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我的家、我的家,”里瑟尔喜悦又悲戚地望着茫茫海面,“再过不久就要天亮,我未必能飞到那里,就算在天亮前到达,见到故土,我也回不去了。”
“等我,我还会再将你唤到这边来。现在,帮我个忙,我有件事要做。”
“好,是什么?”
“你能看到海中有一座移动的小岛吗?”
“移动的小岛?啊……我记得她,她是迈娜,我出生前她便生活在这片海洋,以前飞往人类的领地时,经常能见到她。”
“她好心送我们去科格诺,而我要找到的人就在她背上,送我去那里。”
“她还是老样子……”里瑟尔嘀咕一声,“找什么人?不会是那个艾尔西斯吧?”
“不,这次与艾尔西斯无关。是和我同行的另一伙人。”
“找他们做什么?”
弗奥亚多轻笑:“寻仇。”
风在呼啸,疾驰着掠过广袤海洋,把湿冷的温度刺进骨髓。
柯神情凝重地问身边的人:“他们要是醒了,知道你做的事,该怎么办?”
“他们为什么会知道?你们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他如何消失。”
“……涅撒夫,为什么非要对他……”
森黑的眼睛里盛满憎恨之色,涅撒夫握紧了拳,低声说:“虽然我现在成为了海盗,但到底是圣伦特的人。我在王宫短暂生活过半年,曾受两位小殿下的帮助……你没有看见过那天的景色,自然无法想象他究竟有多么歹毒。受人爱戴的人自甘堕落,浑身染满鲜血,拎着血亲的头,阴邪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