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情不好,陪他说了会儿话。”约书亚自然地接过话头,他抬手揉了揉卡厄斯有些扎手的短发,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猛兽,“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处理点事情?”
卡厄斯低头,用下巴蹭了蹭约书亚的额角,目光却依旧落在佩洛身上,“事情处理完了。不放心你。”他言简意赅,然后视线掠过佩洛湿漉的头发和颈侧,“你身上怎么是湿的?”
佩洛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帘,避开了卡厄斯父亲的目光,声音有些发干:“……在浴室门口,不小心弄湿了,我心情不好,想和妈咪待一会儿。”
卡厄斯没多问什么,“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订了一家餐厅,然后我们再回王庭。”
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背景音乐,餐具轻碰的声响,混合着低低的交谈。
佩洛坐在对面,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味同嚼蜡。
他的目光无法从对面两人身上移开。
卡厄斯会低声提醒约书亚小心餐盘边缘的酱汁,约书亚则会很自然地把自己尝了一口觉得不错的甜点,用勺子分给卡厄斯一点。
这些小动作,完全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默契与亲昵,是“伴侣”之间才有的。
他像隔着玻璃观看一场温馨的电影,能看见,能听见,却永远被隔绝在外。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回到星舰上,卡厄斯很自然地开始为就寝做准备。
他先去浴室简单冲洗,换了舒适的深色睡袍出来,约书亚也换了丝质的睡衣,靠在床头。
“父亲,母亲,”佩洛像个害怕独处的大孩子,“我今晚能和你们一起吗?”
卡厄斯和约书亚都愣了一下,看向他。
佩洛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下去:“这个地方……感觉很不好,监狱的气息让我不舒服。我不想一个虫待着。”
他顿了顿,看向约书亚,“妈咪,父亲,我能睡在你们房间吗?就像小时候那样,我保证不吵你们,就睡在旁边的沙发或者地毯上就行。”
卡厄斯也没想太多。
佩洛再怎么桀骜,终究还是个没完全成熟的孩子,在父母面前露出脆弱和依赖的一面,也属正常。
他确实没把佩洛当成一个成年雄虫竞争对手来看待,“好,反正休憩舱的卧榻够大,或者给你加个软垫也行。”
“谢谢父亲!谢谢妈咪!”佩洛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心愿得到满足的单纯小虫。
他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那张宽大柔软的卧榻,又看了看旁边铺着厚绒地毯的空地,似乎在犹豫该“睡”在哪里。
“去洗漱。”卡厄斯用下巴指了指浴室方向,“柜子里有备用的洗漱用品和睡袍。”
“……是,卡厄斯父亲。”佩洛应了声,快步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他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眼睛,慢慢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正常,更像一个只是寻求安全感的孩子。
他穿着宽大的备用睡袍出来时,卡厄斯已经半靠在床头,约书亚则窝在他怀里,光脑放在一边,似乎有些昏昏欲睡。
暖黄的睡眠灯只留下一盏,将舱内晕染得朦胧而温馨。
佩洛的脚步顿在床边。
卡厄斯抬眼看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卧榻另一侧空着的位置:“睡那边。”
“好。”佩洛低低应了,动作很轻地爬上床,在距离父母最远的另一侧边缘规规矩矩地躺下,身体僵硬地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身旁床垫微微下陷的重量,能闻到空气中交融的气息,还有和母亲困倦发出的猫一样的轻哼。
然后,他感觉到父亲动了。
卡厄斯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是将怀里的约书亚搂得更紧了些,手臂环过虫母的腰身,约书亚似乎也习惯了,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沉沉睡着。
佩洛依旧僵硬地躺着,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却在微微颤动。
他没有睡,也不可能睡着。
既然父亲允许他躺在这里,既然父亲还把他当作“孩子”……
那么,如果他以“孩子”的方式,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近,寻求母亲的温暖和安抚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继续维持着平稳的呼吸,身体却开始极其缓慢地朝着温暖的中心一点一点地挪动。
每挪动一毫米,都需要巨大的克制力,才能保持呼吸不乱,身体不僵。
就在他几乎要碰到母亲散落在枕边的发丝时,卡厄斯动了一下。
佩洛瞬间僵住,心脏几乎停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