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破损的舷窗望去,只见粘稠如墨汁般的暴雨,如同天河倒灌,疯狂地倾泻下来,雨水砸在穿梭机残骸上,竟然冒起淡淡的腐蚀性白烟。
“强酸暴雨是这个地区的典型气候,”海伦司说,“我们必须立刻离开穿梭机,外壳撑不了多久。”
“找掩体。”伊凡德一脚踹开变形卡住的舱门。
狂风裹挟着酸腐气息和豆大的酸雨瞬间灌入,约书亚被吹得一个踉跄。
“这边,”海伦司眼尖,指着不远处一个模糊的、依山而建的巨大黑影,“像是个废弃的矿业监测站,距离大约三百米。”
“全体!冲刺过去!”海伦司大吼一声,率先冲入暴雨之中。
酸雨打在外骨骼防护服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视线一片模糊。
约书亚咬紧牙关,跟着冲了出去。地面泥泞湿滑,他跑得踉踉跄跄,腹部的坠胀感越来越明显。
“小心!”旁边的乌契伸手想扶他,自己却差点滑倒。
一道黑影更快地掠过,图兰一把抓住约书亚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带着他往前冲,红竖瞳在暴雨中闪烁着焦急的光:“慢一点!”妈妈。
伊凡德和乌契主动冲在最前面,用身体挡住部分风雨,为后面开路。
三百米的距离,在酸雨狂风中漫长得可怕。
当终于连滚爬爬冲进那个黑黝黝的、充满铁锈和尘埃气息的废弃监测站大门时,所有虫都狼狈不堪,防护服上冒着淡淡的白烟,脸上、手上或多或少被酸雨灼伤。
监测站内部空旷而破败,到处是散落的机械残骸和厚厚的灰尘,但至少挡住了外面致命的酸雨。
狂风在门外呼啸,如同鬼哭。
“暂时安全了。”海伦司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开始检查装备。
伊凡德迅速巡视了一圈这个大约篮球场大小的主厅,确认没有立即的危险生物,然后走到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撕下制服下摆,沉默地开始擦拭脸上的血迹。
乌契则走到一扇破碎的观察窗前,忧虑地看着外面如同末日般的景象:“酸雨一时半会不会停,而且这里的能量读数依然高得异常,源头似乎就在这座山体深处。”
海伦司点起了几个冷光棒,幽蓝的光芒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映照出一张张神色各异却同样湿漉漉的脸。
图兰没有松开约书亚的手,他扫过约书亚苍白冒汗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眉头紧锁。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约书亚的额头,但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伊凡德,又忍住了,只是低声问:“你怎么样?”
约书亚摇摇头,借着图兰手臂的支撑,慢慢挪到一堆废弃的隔热材料旁坐下,尽量不引起注意地调整呼吸,手掌轻轻按在小腹上,“没事。”
伊凡德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在约书亚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图兰紧握着约书亚胳膊的手,眼神晦暗不明,但没说什么。
只是有点奇怪。
约书亚闭上眼睛,感受着腹中胎儿的躁动和图兰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苦笑。
这趟“外勤”,果然不会轻松,真是要了命。
第72章
酸雨敲打着外壁,监测站外的雨没有停歇的意思,但是室内却温暖舒适,活像一个适宜虫母繁衍栖息的巢穴。
利诺尔并不想让约书亚心情不佳,于是,他一个虫把破败的内景打理得井井有条——事实上,除了他以外的所有雄虫都在兢兢业业地干活,试图让唯一一名拥有安抚能力的“工蜂”感到舒适。
如果他们知道他们在照顾的就是虫母陛下,估计要吓得跪倒在地上。
约书亚坐在保温的棉絮堆上,懒洋洋地看着雄虫们连飞带跑地收拾屋子,并没有伸出手帮扶一把的意思。
图兰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守在约书亚身侧,像一头警惕的猛兽守卫着巢穴。但他这个样子很容易暴露身份诶,约书亚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别这么紧张兮兮的。
海伦司撕开一个简易医疗包,开始为伊凡德清理额头的伤口:“伊凡德阁下,你必须尽快处理伤口,酸雨有腐蚀性,万一腐蚀到你的大脑就糟糕了。”
海伦司在本地的职权自然赶不上第一军总指挥伊凡德,更何况,星网都说伊凡德有成为王夫的潜质,毕竟他和弟弟卡厄斯是虫母第一个接触到的高等种雄虫,海伦司不敢妄想能够接近虫母,但要是和伊凡德搞好关系,兴许以后可以有面见虫母陛下的机会。
伊凡德任由他处理,冰蓝色的眼睛却越过海伦司的肩膀,落在角落里的约书亚和图兰身上。
他看着图兰算是逾矩的守护姿态,以及“约尔”过于懒散的模样,眉头再次蹙起。
这个组合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违和感,除非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眼前这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约尔”,就是虫母。
虫母不是干不出来这种事,虫母总是喜欢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