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跑过湿漉漉的街道,跑过霓虹闪烁的店铺,在一个巨大的广场转角,他们停下了脚步,微微喘息。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面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宣誓牌,上面用镌刻着誓词:
【我血我骨,皆奉献于至高无上的虫母。忠诚不渝,至死方休。】
“这是所有高等军虫自幼便铭刻在心的信仰。”卡厄斯突然说,“我曾坚定不移地认同,我的身体,我的灵魂,都为虫母而生。”
雨水顺着卡厄斯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金色的眼瞳在雨夜中像是两盏飘零的灯。
他紧紧握着约书亚的手,目光从宣誓牌上挪开,深深地凝视着眼前浑身湿透的青年。
约书亚也看着他,看着这个口口声声为虫母守贞,却一次次为他破例的军雄。
卡厄斯无声地将约书亚拉进怀里,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低头吻上了那双他渴望已久的唇。
雨声哗然,仿佛在为这离经叛道的一吻奏响激昂的乐章。
雨水与唇舌交织,卡厄斯说不出自己此刻什么心情,他只知道,他不想放手,可是他似乎终有一天还是要放手的。
约书亚尝到了雨水的清冽,僵了一瞬,随即缓缓看向上方。
这是虫族到处可见的宣誓牌,象征着对虫母绝对忠诚,所有虫族都是帝国最忠诚的骑士,他们不会背叛对虫母的誓言。
接吻的间隙里,约书亚心不在焉地想,虫族对劣等虫母一事的狂欢,本身是非常短暂的,他应该趁这个机会,为逃离虫族做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卡厄斯才喘息着松开他,额头相抵,声音低沉而沙哑:“约书亚……”
约书亚浑身一震:“你叫我……什么?”
卡厄斯眼中翻腾的复杂情绪,忠诚的负罪感,背叛的绝望,以及毫不掩饰的渴望,“我说,你是我的约书亚,我什么都知道了。”
约书亚没有推开他,雨还在下,冲刷着这个世界,也仿佛要冲刷掉所有的伪装与界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
“怎么不去举报我?”
“……不想。”
“为什么?你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要怎么坦白喜欢他这件事?
卡厄斯有一种被偶像诘问的局促和心动。
他该怎么对约书亚说,他还是一只刚上战场的小雄蜂时就被青年救下,从那以后的每一天,他都在努力活成青年的模样,一不小心就成了元帅。
他等啊等,盼啊盼,终于和喜欢的人重逢,卡厄斯欣喜地不得了,可他一个字也不敢说。
“我……”
约书亚还没等再问,卡厄斯的终端就响了,只好接起,“父亲?”
“你把劣等虫母带去哪里了?带他回来。”
卡厄斯一口回绝:“不行。”
“没关系,我回去。”约书亚抢过终端,说完就挂断了通讯。
卡厄斯抿着嘴唇,金瞳阴森,沉默地看着他。
约书亚把终端塞进他的口袋:“奥古斯都接连被你们两个雄子打断了兴致,估计在生气,我不想在逃离虫族的过程中出现任何意外,宝宝,今天晚上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但我现在要回去了。”
约书亚拉着卡厄斯往车边走,卡厄斯完全不想走,可是他又不舍得拒绝约书亚,只能拖着脚步走。
上了车,雨声未歇,悬浮车内却是一片死寂,只有雨刮器规律摆动的声音,切割着模糊的窗外光影。
卡厄斯握着方向盘,他没有启动引擎,只是沉默地坐在驾驶座上,金色的眼瞳直视着前方被雨水晕染成一片斑斓的霓虹,侧脸线条绷得像一块冷硬的岩石。
“宝宝?”约书亚试探性地又唤了一声,带着点戏谑,伸手想去碰卡厄斯的手臂:“又在生我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