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宸飞沉默了,他抬头望向后座,谢央楼正坐在最后排望着窗外出神。
“那片海关上了。”
封阎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两人旁边的座位上,“封太岁用了天灾和人祸两股力量才打开黑海的通道,现在这个世界还存在什么伟力能再次打开那片海呢?”
几人都沉默了。
程宸飞的目光再次扫过谢央楼,压低声音,“以后还是少在他面前提容恕的事,省的他难过,还怀着孕呢。”
“至于他肚子里那个小崽子,还有你们两个的事,我会再去和局里面谈。我想,经过这次,局里大概会改变对你们的态度,林老应该也会站在你们这边。或许有些东西改变是很难的事,但起码在向好的方向变不是?”
程宸飞絮絮叨叨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混杂在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里,谢央楼孤身一人坐在最后排,抬手从自己染血的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这是前不久乌鸦给他的。
他轻轻打开那张纸,在看清上面的字后,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随后他向后倚靠在座椅上,再次望向舷窗外面的云海,抓着纸张的手无意识地搭在腿上,也将纸张上的内容露了出来。
只见上面最开头几个字是:
请神。
黑海,那是一片无边无际,望不到尽头的海。
这里什么都没有,却又仿佛什么都有,就连封太岁到最后都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要找什么了。
他在海水里飘荡了很久,最终飘到了一个小岛。
这是他最初进入黑海时落脚的地方,说是小岛也不准确,实际上它非常小,顶多算块礁石。但它确实是在这片海里唯一能落脚的地方了。
封太岁借助海浪的冲力,把自己拍上礁石。
礁石上,趴着一个长着许多触手的黑色小章鱼。
他用触手圈着一朵和他一般高的红玫瑰,正小心翼翼在给它捏花盆。
礁石上已经摆满了花盆,高的矮的圆的方的摆了一排。封太岁瞥了那些花盆一眼,问:
“你是容恕?”
小触手怪没否认,他转过身体,用那双红色的眼睛上下打量封太岁,“新身体用的舒服吗?”
白色的杏鲍菇没有回答。
他没有脸,只有四根纤细的菌丝当做四肢。
容恕看不见封太岁的表情,但他能想象出来,封太岁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
“欢迎来到黑海,”他随口说,然后再次转过身去,“这里是黑海里唯一一块陆地。”
“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杏鲍菇咬牙切齿。
“因为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想让你变成什么,你就得变成什么。”容恕几根触手在泥上翻飞,很快他又捏了一个三角形的花盆出来。
他把新的花盆放到一边,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块泥,“你送了我那么多份大礼,这是给你的回礼。只要在黑海,你就永远都是个蘑菇。”
杏鲍菇可以称作脸的区域,扭曲了一下,“你看上去对我很不满。”
容恕置若罔闻,他显然不想跟蘑菇说话,把蘑菇晾在一边,专心致志地为红玫瑰捏新的花盆。
封太岁也难得没自讨没趣,礁石上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海浪在不断地拍击着海中唯一的礁石。
“我们进来多久了?”
容恕正沉迷了艺术创作,被他突然打断有些不爽,但听到他的问题还是勉为其难地回答:
“这里和外界的流速不一样。”
他用小触手摸摸面前红玫瑰,红玫瑰的花瓣是由血丝构成的,像心脏一样微微跳动的,小触手的眼睛暗了暗,有些失落,继续说:
“大概有一两个月了吧。”
“你带进来的那些诡物去哪里了?”封太岁又问。
“在海底,我劝你不要好奇。”容恕随口答了句,又取了块泥,这次他不捏花盆了,他开始捏花瓶。
封太岁沉默了,他盯着黑色的海水看了会儿,抬头瞥见小触手怪的动作,不老实地动了动菌盖,
“在这里太无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