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刚好可以看清男人的长相,刚才天灰蒙蒙亮,他脸上也沾满灰烬和泥土,建不清长相。
这会儿看清了,苏瑶觉得这人应该只二十来岁,五官长得还挺好,但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虚弱的样子给人一种惹人怜爱的落魄书生感。
“醒了?”苏瑶走进去,将猪肝粥放到木板小榻旁边的椅子上。
“是你救了我。”这人躺着不能动弹,只能虚弱的睁开眼看向她。
那是一双桃花眼,双眼眸光有些暗淡,看起来更无辜可怜了。
“对。”苏瑶没有否认,为了背他回来丢了几雷亚尔的食材呢。
“你叫什么?”
谢思危还在发烧,有气无力的报了家门,声音沙哑,听不出原本的音色:“谢思危,福建漳州人士。”
谢思危?
增广贤文中说:得宠思辱,居安思危。
苏瑶点了点头:“你怎么会来西班牙?”
谢思危:“姑娘说的是佛郎机?”
苏瑶一怔,有点不习惯。
哎妈呀,这称呼。
靠在苏瑶坐的椅背上的艾梨有点受不了:“对,佛郎机就是大吕宋,就是西班牙。”
苏瑶笑了笑,也用眼神询问谢思危。
谢思危没有隐瞒,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苏瑶几人,原来他家是经商的。
他听说印度航线的古里和麻林盛产香料、象牙,去年组建了一只船队,雇佣了会西洋话的吕宋人,载满货物船从月港出发,经满剌加前往古里和麻林。
但运气不好,在附近遭遇风暴,一艘船的人只有他和吕宋人活了下来。
两人趴在木板上飘出很远,遇到了大吕宋的商船,将他们救起后便带来了西班牙。
“他们说等到了西班牙会为我们找回航的大船,但我发现并不是。”谢思危想到那个期盼自己的吕宋老头,闭上眼,藏起桃花眼底闪过冷意。
真是那群水手的说的东方人。
苏瑶从他的只言片语已经猜到前因后果,她们身体的主人也因为语音不通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陆怀山一直盯着孱弱不堪的谢思危,“那你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航行的路上,佛郎机人一直用看货物的眼神盯着我。”如果不是一路都是汪洋大海,如果不是自己掉海里导致骨折,谢思危不会一直忍到塞维利亚。
“等到了码头,他们仍找理由不让我下船,也没有提及返航出发去大明的航期,我有些怀疑,夜里听到马千喝醉了说胡话。”
马千就是会西洋话的吕宋人。
“他说船长明天回将我送到拍卖场当做奴隶拍卖,换到好价钱可以帮他回吕宋。”谢思危抬起眼,用他那双桃花眼看向苏瑶,缓缓说着之后的事。
“他们以为我手受伤,喝了酒就睡了,我趁着他们宿醉冒雨从绳索上爬下船。”之后被几个水手发现,谢思危慌乱逃跑,最后躲到了那处巷子里。
“我听到了你说话。”如果不是听到苏瑶说自己能听懂的官话,他会一直藏着,不会贸然想陌生的她求救。
苏瑶点了点头,和她推测的大差不差。
看谢思危精神很差,她也不再追问,指着放凉的猪肝粥对他说:“喝点粥吧,补血的。”
“好。”谢思危试图挣扎坐起来,但挣扎了几下仍没能坐起来。
“你别动。”苏瑶见状,制止住他的动作,让陆怀山将人扶起来,用枕头塞在他的后背下面,让他斜斜倚靠着。
随后让陆怀山端起猪肝粥,用勺子舀着喂了他喝粥。
喝过温热的粥,谢思危浑身舒服许多。
精神也跟着放松,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瑶几人下楼。
“你们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陆怀山想到谢思危腹部的伤口,“他腹部有很新鲜的伤,像是打斗留下的。”
李辛夷作为有经验的医生,自然能看出伤口是别人刺的,“想从船上逃出来应该不容易。”
艾梨托着腮听两人说话,打了个呵欠:“我倒是没注意这些,只觉得人长得挺好看的,挺有古代人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