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的日子很枯燥,是一段连她自己都不乐意再重温的回忆,甚至,是她竭力想要忘却的回忆。
可惜顶级向导的精神图景实在是过于广袤了,广袤到可以藏下一丝一毫的记忆。
即便她竭力想要忘却,但事实是,她连一分一秒的记忆都没有丢失,全部都在图景里。
那些记忆里,应该没什么是不能向殷却展示的吧?
在殷却的记忆里,宁栗时不时地会看到祁斯归的身影,还有郗钿,郗言兄妹也偶尔会出现。
他的世界很简单。
来来去去的人很多,但大部分都是和他一起并肩作战的哨兵,他同学很多,下属很多,远亲也很多,但真正的朋友不多,亲近的亲人也不多。
即便是他的母亲,在面对他的时候好像也有所保留。
她看到他的母亲一次次扑向祁斯归父亲的怀抱,眼里有光。
而殷却就站在不远的地方。
她还看到了更多和战争有关的记忆。
在前线时,一个个底层向导/哨兵,还有普通人死于畸形种之手时,他心头一一升起痛惜、惋惜、愤恨、怜悯等等情绪,复杂到宁栗都无法完全分辨那些都是什么心情。
只感受了几秒钟,她就退出了那段记忆。
太恐怖了。
那一瞬的共情。
所有的惋惜,怜悯都在她心头过了一遍。
“殷却,不要!不要看我的记忆!”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宁栗第一时间阻止殷却。
但是她说晚了。
殷却已经把她很多记忆都过了一遍。
宁栗难得有些无措。
接收到她那么多负面的情绪,殷却会是怎么样的反应呢?
是和她一起共沉沦吗?
但关于深层链接还有一个传说,如果另一方的情绪过于强大包容的话,可以净化掉负面情绪,将那些情绪,转化为明快的情绪。
只是,传说之所以是传说,就是因为做到的人很少很少。
放眼整个向哨几千年的历史,能做到的,大概都不足两只手的人数。
第69章六十九只精神体
宁栗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平静和喜悦。
那些曾让她饱受困扰的戾气,怨恨,不甘,好像遇到了一场大雨,被冲刷了个大半。
她的精神图景,久违地放晴了……
那些她曾以为这辈子都难以向殷却启齿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被她说了出来,“殷却,其实我是实验体。”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两个多月前。”
那岂不是她和k离开之前,他就知道了?
宁栗从未如此放松过,即便提起这个曾经被她视为禁忌的话题,她也是如此轻描淡写,“你怎么不跟我说?”
“因为你不想让我知道。”
她不想让他知道,所以他就瞒在心里,提也不提吗?
旁观过殷却的记忆后,宁栗发现,殷却从未变过。
即便是他的少年时期,他也是如此绅士温柔,不会践踏漠视他人的心意,即便是拒绝也是殷却式的委婉。
被拒绝后的女向导们,没有一个会陷入到难过的情绪中。
就好像被他拒绝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有些人,即便只能和他同行一小段路,能成为同学,就已经足够幸运。
殷却,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无数人感到安心和幸福。
很难形容这是一种怎样的人格魅力。
至少在宁栗生活的年代,她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
他的风骨不在皮,也不在骨,而在于他的灵魂。
他有着最干净,但又色彩丰富的灵魂。
两人都没再提实验体的话题。深度链接后,很多事都已经不需言明,想法在毫秒之间交互。
在这些记忆泡泡里,宁栗看到了六年前殷却与畸形种之王同归于尽的那一幕。
那天,他身后是整个边缘区的子民,足足有数十万人。
他挡在他们最前面,宇宙玫瑰开满了望不到边的边界线,其中一朵宇宙玫瑰托举着他,让他立于半空。
她终于见到了殷却宇宙玫瑰的某种形态。
明明和陆一简的宇宙玫瑰同源,但kismet就是要更讨喜。
那般瑰丽的色泽,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蓝紫色。
这是宇宙星系的某种颜色。
无数人抬头仰望他的背影,双手放在身前祈祷。
六年前的畸形种之王和宁栗记忆里的畸形种之王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