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之后,宁栗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才打算出去看看新队友的状况。她的精神体很特殊,她不想在新队友面前展露真正的精神体。
她想,她没有做错。她只是想好好活着,有什么错呢?更何况,队友都说了,让她待在便利店里。
出门之后,宁栗发现之前齐齐盯着爆|炸点的原住民已经离开了。不过之前远离的向导和哨兵都没有回来,谁也没打算过来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大概怕这边依旧有危险残留吧。
在禁区,进来的每一个人最先考虑的肯定都是自己的生死,谁也没有闲心多管别人的闲事。
这才是“正常”的。
但在一群“正常人”中,却出现了她新队友这个“异类”。
这算什么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呢?
只是为了救一群看上去已经活不下来的人,单枪匹马直入危机中心,真的值得吗?
是的,宁栗知道那群人活不下来。
她的精神体【亡灵巫师】对死气最是敏锐。早在半小时之前,她就已经隐隐约约从那七八个人身上察觉到了死气。
他们活不了的。
新队友的加入,只是为了让他们死的更体面一些罢了。毕竟,如果他不去的话,那群人基本保留不了全尸。
半小时过去,小型战斗已经结束,战场已经平息。
之前的三只畸形种全部死亡。
太阳已经隐没于地平线之下。
一轮弯月幽幽升起。
银色月光淡淡洒下,月色映衬着血色,将战场带上了几分孤寂寥落的落寞色彩。
断壁残垣中,她的新队友站在一堆堆得整整齐齐的尸体前。他一动不动,身边全是凌乱的碎石和污泥,头微微低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这样的荒凉沉寂的背景之下,她的新队友显得很孤独。这方小天地,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人。
宁栗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走到他身边。
她刚走近,察觉到她靠近的新队友就低声说,“他们只是普通人。”
死去的这些人,不是哨兵。
也不是向导。
他们只是被一万通用币蛊惑,不顾一切来禁区的卖命的普通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只是想要通用币罢了。
所以他们不知道禁区里的禁忌,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无意间触发了禁区里的死亡条件。
“他们怎么进来的?”
“他们怎么能进来……”
剩下的话语,一点点散落在了寂静的夜色里,无声无息。
【呜呜呜。】
【他看上去整个人都要碎了。】
【我也要碎了。】
【我不想他那么难过。】
【抱抱他。】
【抱抱他吧主人。】
听到禁区里涌进来一群普通人,宁栗一点都不算意外。当初纵容畸形种混进向导学生中的那群人里,应该也包括了巡逻队的吧?
虽然他们听令于水母长官,但在宁栗看来,他们就是一丘之貉。
她侧首凝望新队友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一抹晶莹的亮色。若不仔细看,还不容易发现。但是就着月光,偏偏如此巧合,她看到了。
这一抹亮色在银色的月光下,像是烛火一般烫伤了宁栗的目光,烫到了她的心。
她的心微微一颤。
她的新队友——
是哭了吗?
这一瞬间,宁栗好似明白了什么。
他怜悯于这群普通人,为无法救下他们而心灰意冷,为他们的死去而难过,为他们被不负责任的巡逻队放进来而愤怒,为生命的逝去而落泪。
在此时此刻,在这一方处处充斥着战火,灰烬的小小天地,宁栗好似触摸到了新队友的心,然后被烫得立即收回了手。
“小黑。”
【嗯?】
【主人,你是要抱抱他了吗?】
【快抱他!抱他!】
小黑现在很难过。它不想他那么难过。
宁栗无声叹息,“怎么办,我们的新队友——
好像是个圣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