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易行不知道姜町在想什么,他塞好毛巾,凑到女朋友耳边小声问:“冷不冷?”
待姜町点头,他十分大方地从背包里拿出一条新的压缩毛巾,拆开后借着闪电的光包住了姜町的脑袋,把尾端固定好之后,他侧身拿出装有热水的保温杯,说:“喝点热的暖一暖。”
姜町抿了一口,入口是微烫的姜糖水,是丛易行睡前特意冲好灌入保温杯的,大概是怕她像上次一样淋了雨后受冻。
姜糖水微甜中带着一股辛辣,这个味道近期她已非常熟悉,不再觉得难喝,反而还有些爱上了。
但她依旧不敢多喝,怕等会儿想上厕所。
外面到处都是人,一想到这里她就开始发愁起如何解决生理问题了。
保温杯的盖子被盖上之后,刚才调侃张桦的年轻女生吸了吸鼻子,问旁边的人:“怎么有股姜味儿?”
那人困顿地摇摇头:“没闻到,快睡觉吧,别瞎想了。”
手表显示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三点,姜町一边期盼着天赶快亮起来,雷雨赶快停歇,一边把头歪在男朋友身上尝试进入睡眠。
丛易行把她冰凉的小手揣进怀里,与她头抵头闭上了眼。
天快亮时雷声终于停了,只剩下没有丝毫减弱的雨水仍在执着地清洗世间。
姜町迷迷糊糊中听到对面有人讨论:“我想上厕所,怎么办。”
“我也想去。”
“这里面肯定没有厕所,难道要出去上?”
“崔哥呢,崔哥,你给拿个主意。”
崔哥小声说:“先等会儿,我出去看看。”
封闭一夜的门被打开了,外面污浊的空气涌入,姜町吸了两口臭烘烘的空气,再也睡不着了,只好睁开了眼睛。
丛易行不知道是没睡还是已经醒了,在她睁眼的第一时间问她:“醒了,想上厕所吗?”
姜町小幅度摇了摇头。
崔哥出去了十几分钟后回来,对屋里的人说:“大门打开了,想上厕所的出去上吧,没有雨衣的找人借一下。”
有人问:“夜里没有余震,这会儿也不打雷了,为什么我们不回去呢?”
崔哥脸色不是很好,说:“有人回去看过了,安置区附近的地上有很多快泡发的……死人,好多人害怕不敢回,你们要是不怕的话可以回去,就是不清楚地震还会不会再发生。”
四周一下子静默下来,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沉重。
良久,回过神的姜町听到有个人小声提议:“我们是不是该承担起清理、清理尸体的责任……”
其他人反驳道:“这也不是我们的工作范围啊,应该等救援队来做吧。”
崔哥皱着眉思索:“昨天城区方向的雷电比我们这儿还要密集,再加上地震,如果城区受灾严重的话,救援队今天不一定能及时赶来……小史说得对,我们既然接受了这份工作,就该承担起责任来。”
他说着从口袋中掏出红袖章佩戴好,看得出来他在这群人中威信不低,纵使个别人有些怨言,大家也都乖乖佩戴好了自己的红袖章。
昨夜崔哥担心的骚乱并未发生,他看向姜町三人,对丛易行说:“你们普通群众没有义务跟着我们做这些事,是继续待在这里还是要回去都请自便。”
丛易行自崔哥描述了外面的景象后就一直担心着姜町,怕她难受。此时自然不会主动往身上揽活儿,他点头道:“好,我们暂时先不出去。”
一群‘红袖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便准备离开。
几乎没见过死人的人,根本无从想象泡在水中好几个小时的尸体是什么模样,丛易行思索片刻,从背包中掏出一包十只装的一次性口罩。
他喊住因为跟姜町道别而最后才转身的张桦,把口罩递了过去。
张桦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接过后说:“谢了。”
门被关上了,这间不久前还挤满了人的狭小空间里瞬间空荡了起来。
钟睿伸展四肢,脖子左右扭了几下,发出‘咔咔’的关节摩擦声。
他问:“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三个人略显茫然地原地站了一会儿,丛易行说:“等一会儿吧,先观察观察外面的情况再说。”
姜町头发已经干了,丛易行把她头上包了一夜的毛巾拿下来塞进背包的侧袋,站在她身后替她重新扎头发。
扎好头发的姜町根本坐不住了,她靠近门边,一只眼睛透过门缝儿向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