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町起身,左边抱膝坐着的年轻女人跟着站起来,在姜町的视线中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能和你一起去么?”
这让姜町想起了同样因厕所结识的常苹,但她并未拒绝,只是冷漠地对女人点了点头。
运输船上的厕所挺简陋的,姜町出来后轮到那个有些怯弱的女人,姜町看着她进入,却没有立刻和丛易行一起离开,她在原地滞留片刻,直到听到里面传来冲水声,才拉着丛易行,在那没有锁扣的门被打开之前先一步离开。
丛易行笑着揉了揉女朋友的脑袋,在她看过来时又迅速地恢复成面无表情。
姜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嗯。”丛易行说:“没错,我就是在想你。”
姜町:“我可没有烂好心。”
丛易行:“对啊,你只是素质比较高。”
“上个厕所跟素质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斗着嘴回到座位上,姜町刚坐好,从厕所回来的女人冲她友善地笑了笑。
姜町:“……”她错开眼,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这种船的航速好像不是很快,加上白天水面还算平和,行驶起来没有太多不稳的感觉。
姜町暂时没有晕船的感觉,但她看到四周有不少人都面带不适,有几个还跑到边上吐了。
城市内的建筑密集,船只接上人之后就掉头向城外行驶。城郊的房子都比较矮,还伫立在水面上的也不剩下几栋了。
度过刚开始的慌乱,等姜町抽出空来仔细打量四周时,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她问丛易行:“这是到哪儿了?”
丛易行转头打量片刻,可惜连路牌都已淹没在水下,露出水面的楼栋和屋顶都较为陌生,直到看到远处一栋高楼上的广告牌,丛易行才分辨出来:“应该快到安北区了。”
船当然不会从市区内过,它擦着安北区的边缘向西北方向行驶,路上遇到障碍就绕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走直线。
宽广幽深的水面方便了船只的行驶,现在可没有什么交通规则了,为了节约燃料,肯定是按照最近的路线走。
路上偶尔会碰到对向有船只驶来,船与船之间隔得老远就会互相鸣笛示意,姜町看到一艘艘空船驶进市区,心里默默祈祷着豫市所有人都能顺利转移。
头顶的雨棚被雨水击打得“噼啪”作响,雨势时大时小,但总也不停。
天地之间灰蒙蒙一片,从天上的云,到空中的雨幕,再到脚下荡着波浪的水面,全都是或深或浅的灰,不同的是,水面的灰中泛着黄,无数的塑料垃圾漂浮其上。
如果没看过眼前的场景,姜町根本不会想到,原来人类是这么能制造垃圾的生物。
普通塑料的降解需要百年以上的时间,那这些漂浮在水面上的塑料垃圾,今后要如何处理?
她很快又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可笑,人类几乎已经无法自保了,哪里还有余力顾忌这些?
天色将暮,船上渐渐安静了下来,四周连绵不断的雨声在耳中越来越清晰,有些人疲惫地闭上了眼,有些人则望着远处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姜町感到有些累了,她将脑袋歪在丛易行肩头,表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好几天没洗头了,感觉到丛易行在她发顶轻嗅了一下,她有些不好意思,却没偏开头躲避。
她问:“臭吗?”
丛易行诚实道:“有一点。”
姜町缓缓闭上眼,呢喃道:“没事,你也臭。”
空气也臭,整个世界都臭臭的,谁也没资格嫌弃谁。
姜町不知不觉间睡着了,醒来时发现丛易行的胳膊揽住她的肩头,后背上似乎有硬物支撑,才没让她无意识间倒下去。
她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是钟睿的背。
周围黑漆漆一片,有几道彩色的灯光在船的两侧和头尾闪烁,但光线很弱,照不穿这浓重的夜色。
空气中有交错的呼噜声响起,四周的人大部分闭着眼,姜町偏过的头回正的瞬间,感觉到肩膀上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丛易行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声问她:“脖子痛不痛?我给你捏捏。”说着便按住了她的后脖颈,轻轻揉着。
相比自己的脖子,姜町觉得丛易行撑了她一路的胳膊应该会更难受一点,她的手伸上去,止住了他的动作,轻轻按摩他大臂上的肌肉。
她的身体自动坐直,后面支撑她的钟睿背后一空,也醒了过来。
他动作小心地转过身来,控诉道:“一睁眼就看到你们在虐狗。”
丛易行低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