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捂住口鼻,审慎地四望。不知觉间,灰发总裁的身影已然隐没其中。上百个方片同时向他奔来,或拔枪射击,或持匕首击刺,带着一种滑稽的非现实感。
流沙当即一斧劈出,方片们的身躯化作碎屑,混着机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他低低发笑,得意地道:
“你这傻子,以为黑心老板会是我的软肋,给机械警卫换上他的脸就能让我不忍下手?我早想把他打个稀巴烂了!”
流沙切瓜斩菜一般,将伪装成方片的“幻影之友”机器人一一砍倒,过程痛快无比。当杀到最后一人时,他微微一愣。那人站在一地残骸里,同样以方片的模样出现在他眼前,但神情哀凉,一如当初在俄罗斯轮盘赌中与他诀别的方片。
“云石……”有着方片面貌的机器人开口,声音如一丝叹息。
一刹间,像有一只手揪紧了心脏,流沙胸口闷闷地疼。他可以斩杀与方片有着相同外观的机器人无数次,却无法对也许有着一点方片的灵魂碎片的敌人下手。
但下一刻,流沙紧咬牙关,下定决心朝着那具机器人一斧劈出。幻影破碎,他看到其后的灰发总裁悲鸣着倒下。昂贵的金丝缝线西装上现出一道裂口,鲜血自其中汩汩而出。
赢了!
流沙略松一口气,正要乘胜追击时,地上散落的液状金属突然沸起,形成一道隔膜,包裹了灰发总裁的身影,“以太”的烟气漫散,转眼间他已不见踪影。
只剩下流沙孤仃仃地站在偌大的平台上,四周散落着机械警卫们的残骸。
“逃得倒挺快,指令代码还没问出来……算了,没人拦着我就行。”流沙嘟哝道。
可就在此时,一阵异响传来,初如蜂虿振翅,后来却像惊雷大震。原来是不可胜数的、象征着不同时间碎片的老旧电视机在连环爆炸!电视机爆炸后形成了一个个黑洞,巨大的吸力从不同方向牵扯着流沙,几乎要将他五马分尸。
情急之下,流沙跳下高台,趁球形警卫机器人漂浮而来时踩着它们跃向平台背面的悬桥。
悬桥的尽头有另一扇橡木门,流沙冲进去,其间又是一片纯黑的空间。不知奔走了许久,双目逐渐适应了黑暗,于是他看到黑暗里悬浮的时钟:圆球与浮条钟、水滴形钟、向日葵钟……目之所及的每一寸都被时钟填满。
齿轮咬合、分针秒针走动,各种窸窸窣窣的声响汇作一片低沉的嗡鸣,标示着时间的流逝。这里也许就是时熵集团的核心。
流沙惊魂未定,胸膛剧烈起伏。他慢慢地走过去,时钟之海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日晷。通过脑部芯片的残余资料,他很快意识到,这就是2175年的主控时间机器。
而就在日晷周围,游动着一层液态隔膜,阻挡外人进入,无法用兵器、能量束摧毁。如不通过身份认证便想强行闯入,集团安保系统便会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同时,所有年代的清道夫、机械警卫都会当即赶来,不顾一切地杀死入侵者。
流沙挠了挠脑袋,他虽跳跃到了这个年代,可指令代码没问出来,又被挡在主控时间机器之外。先前从2026年来时的时间机器又因启动自毁程序而爆炸,如今他可谓在这时代进退两难。
但这时,他脑中忽而灵光一闪,想起灰发总裁曾说过的话:“也许你已经知晓这答案了。”
是的,也许解开身份认证的钥匙早已攥在他手中。
流沙闭上眼,先前与灰发总裁交谈的只言片语在脑中浮现。与总裁重叠的基因。时间种植园长金砚将自己藏起的理由。基因锁。
然后他理解了这些话语的含义,迈步上前。液态隔膜当即沸腾,将他拦在日晷之外。一支机械臂探出,其尖端是仅有五纳米的探针,流沙伸手,探针疾速往他上腕脉一刺。
下一刻,液态隔膜消失了。
空间中杂乱的指针走动声突然停歇,陷入寂静,仿佛心脏骤然停止跳动。
刚从喧闹转向极度的静谧,流沙两耳仍嗡嗡直响。他有着和灰发总裁一样的基因,就理应能打开集团总部的基因锁,这也是金砚园长一直在筹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