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们今夜都会丧命于此。”
忽然间,一道森冷的声音自夜风中飘来。
如墨的夜色里,教堂如蛰伏的巨兽,从其中喷吐出喧嚷的人声。彩绘玻璃后火光攒动,殿门吱呀作响,人潮汹涌而出,一众身穿黑袍的修士连作一片阴云,将他们包围。
导师从台阶上款步走下,脸上层层褶子在摇曳的火光下留下可怖的阴影。
“a-0、z-304,你们二人都没有动手除去叛徒,真是令我失望。”他捋须道,“z-304,我让你测试a-0的忠心,而他既然有逃离之心,为何你不及时动手?”
z-304颤抖着垂头,不说话。
导师又叹息道:“a-0,我对你很失望。你本是有望成为圣寿堂中第一位进入时间清道夫队伍的人,但你却妄图逃离圣光笼罩之地,与异端们为伍。”
a-0冷视着他:“你骗了我。你特意将z-304安插在我身旁,就是为了监视我。从一开始,你就不信任我。”
“是的,那又如何呢?你是一柄双刃剑,威力巨大而又可能会伤害集团,这是对你必要的保险。但如今看来,你可能会造成的危害让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导师闭目,对身边的修士们下令,“将他们处理掉吧。集团不需要叛徒。”
修士们上前,千百道衣摆擦过青石板,发出毒蛇吐信似的窸窣声。z-304握紧了a-0的手,带着哭腔道:“对不起,a-0,我是个骗子,一直以来对你撒了很多谎。”
“没关系。”a-0道,目光淡漠,“我习惯了,你们畏惧我,觉得我是曾夺走众多性命的死神,没人会以真心待我。”
“不,我对你说过的话中……至少有一句话是真心的。”z-304的身体如风中芦苇一般轻轻摇荡。
“是什么?”
z-304望了a-0一眼,仍带着怯生生的神色,展颜一笑:
“我确实……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实现这个愿望吧。”
突然间,一阵风裂声响起,如破空惊雷,修士们抽出长斧,以铺天盖地之势向他们袭来!他们使用的锉手斧是一种用于钩刺攻城人的直柄横刀。既可当钝器,也能作利刃。z-304被斧刃划破肌肤,浑身鲜血直流,然而她仍不管不顾地向着修士们奔去。
导师微微色变:“她想在咱们面前自爆,阻止她!”
后排的修士们引起紫杉木长弓,如雨的箭矢射向z-304。z-304将手指按向肌肤,闭上眼。尽管身体仍因恐惧而颤抖,但她仍轻声道:
“再见了,a-0。”
就在那一瞬,一道冷月似的刀光划破暗夜,有人闪至她身前,斩落一片箭雨!但听一阵霍霍声,无数断成两截的木箭坠地。与此同时,z-304感到指尖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她睁开眼,望见a-0如炬的双眸。
“现在还不到作出牺牲的时候。”黑发青年平静地道,“不论是你,还是我。”
电光石火间,a-0作出了决断。他拉起z-304的手,转身向圣寿堂之外奔去。暗影沉沉的钟楼上出现了巨木架起的投石机,几位修士发出低喝声,臂膊上青筋暴起,合力扳动绞盘,随着喀喀闷响,巨石缓缓升起,带着遮天蔽日的阴影猛然坠下!
眼见着巨石劈头砸下,千钧一发之际,a-0转手夺下一旁修士手中的锉手斧,一斧劈出!寒风料峭,刃芒如霜,他手中发力,顷刻间将巨石劈得四分五裂。
这并非是人所能展现出的力劲,修士们畏怯地后退,有人颤声道:
“恶魔……他是恶魔!”
这时众人皆想起关于a-0的传闻,留驻于圣寿堂最久的一位修士,曾履险蹈锋过千万回。传说哪怕一片轻薄纸片在他指间也能化作杀人兵刃,他的一呼吸、每一举手投足都能化作伤人取命的舞蹈。
“一群懦夫,他形单影只,又带着个拖油瓶,竟让你们恐惧至此么?不许后退,退却者将以反叛者论处!”导师低吼道。
然而a-0挥舞起锉手斧时势不可挡,沉重的长斧在他手里便如纸做的一般,轻灵活游。几道利落的弧光在空中绽开后,凡接近他的修士都惨叫着倒下,身上血花四溢。
修士们从钟楼上倾下沸水,意图伤害他。a-0却如头顶生了眼一般,反手夺过一位修士的木盾,挡住了水流,再将烫如烙铁的盾牌掷在身前的修士胸口。
数位端着弓弩的修士从飞扶壁凹槽中探出身影来,向a-0发射弩箭。箭镞破雾而来,而a-0如孤隼游空,拉着z-304闪过箭雨。他从地上拾起碎石块,骤然发力甩出,石块竟如流星般划破长空,准确无误地砸落发箭的一众修士!
“前进,前进!”修士们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