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传来滞涩的呼吸声,小心翼翼,仿佛怕惊动了空气。修士们低眉俯首,自有意识以来,他们就一直生活在这座名为“圣寿堂”的教堂里。这里生活着许多见习生,他们在经历望会期、初学期和暂愿期等灵修陶成过程后,举行发愿仪式,才能成为一位合格的修士、修女。
而a-0则是其中的最年长者。并非是因他课业不勤才久久未能成为司铎,恰巧相反,他早已完成大修院的神学、哲学和灵修考验,正因他的出类拔萃,圣寿堂的导师们认为他应驻留此地,为后辈树立榜样。
“你是大家的指路人,我们希望你能在日复一日的磨砺中探索你的上限。”导师曾温和地与a-0道。
而a-0对这一切都颇无所谓。对他而言,圣寿堂的日子一成不变的清苦,他不过如一台机械般忠实地执行导师给他的指令。
一位身着玄色长袍、领口以银线绣着彭罗斯阶梯徽标的老人出现在圣坛上,那便是见习修士们的导师了。他用镊子夹起乳香树脂,放在铜炉中点燃,一股令人清心平意的醇厚香气漫散开来。导师面向众人,在胸前画起三角,宽仁地道:
“来吧,诸位,请和我一起念诵祷言。”
“主的光辉藏于暗影,静默是利刃的鞘。你的手是主的工具,你的刀是正义的延伸。”
导师每念一句,见习修士们便随即念诵一句,声音平静而麻木。
“清除异端,完成使命之日,便是主与你同在之时。”
“向我们至高无上的主——‘时熵集团’躬身。”
祷言念毕,见习修士们恭敬地屈身,a-0也在其列。时熵集团是掌管世界、超越了时间的伟大的主,因其通晓过去和未来,因此它全知全能。圣寿堂在集团的庇荫下,其培养出的修士都为集团效命。接下来是忏悔与立誓的环节,导师站在圣坛侧后方的阴影里。见习修士们一一上前,作出忏悔。这一般是对所执行任务中存在漏洞的反省。
一位鼻直口方的年轻修士上前,俯首道:
“在下编号b-8,请宽恕我,我曾贪婪觊觎无关之物,藏起了目标的财物,险些留下痕迹。”
导师闭目道:“这背离了集团指引的正道。你需谨记,世间万物,凡有形之财、有用之物,皆为集团所赐所掌。”老人对身边静立的修士道,“收回他所有的配给物资:武器、药剂、通讯设备,将他遣往苦役堂吧。”
苦役堂是时熵集团一处隐秘的加工厂,被送去那里的苦役会将“以太”混合放射性同位素制作时间武器所用的电路。车间弥漫的烟尘会令大量苦役肢体不受控、颅内出血,还容易被灼伤肢体,导致终身瘫痪。代号为b-8的修士听了,面白如纸,磕头如捣蒜,道:
“导师,请宽恕我!”
导师沉静地道:“我能宽恕你,可主不能。”
几位修士从黑暗里走出,将b-8拖了下去,殿内回荡着凄厉的哭叫声。烛火摇曳,黑暗弥漫,像寿衣一般笼罩着圣寿堂。
见习修士们的头垂得更低,下巴简直和脖颈贴在了一起。下一位见习修士颤抖着上前,道:
“在下编号z-10,请宽恕我,我曾因傲慢轻视对手,让圣光蒙尘。我低估了目标安保的实力,在杀死他后没能及时脱身,导致行动受阻。”
导师神色无变,只是长叹一声:“你犯下了罪过,上前领受圣餐饼吧。”
z-10浑身筛糠似的颤抖,将一张划着三角符号的圣餐饼领在手里,在导师威严的目光中放入口中,战战兢兢地嚼动。不过数息功夫,他便无声地倒地,停止了呼吸。
“将他带下去。”导师对一旁的修士道,“身为失败者,他再继续参与行动只会给集团之名蒙羞,不如早些捐躯,满足主的需求。将他的身体捐献了吧,今早集团又下了几个订单。”
温热的尸体很快被拖走,再度为黑暗所吞噬。见习修士们双手紧攥胸前的彭罗斯阶梯的徽标,喉间泻出一两声惊惧的呜咽。按照教诲,圣寿堂的修士们时常需要外出,手持利刃、枪支,为不听从集团教诲的污秽之人降下圣裁。而如若他们无法顺利完成任务,便会被严惩。
下一位见习修士上前,他面皮如白釉,年纪看着稚弱,因惊恐而气促如喘。
见习修士磕磕绊绊地道:“在……在下编号v-975。请宽、宽恕我,上次任务……我因心软对异端……留有余地,放跑了目标。”
人群中发出轻微的骚动,交议声像水将沸时汩汩破裂的水泡,放走目标可是一项极大的罪名。导师目光一凛:“详细说说来由吧。”
“那位异端……是、是一个孩子,才从种植园里出来……什么也不了解。我迷路时……他给我带路,还在我食不果腹时为我端来了鲜虾,以及鸡尾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