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片一副很不愉快的模样,将筷子一拍:“我给你钱,你坐下好好吃!”
流沙纳罕他竟发这样大的火,仓鼠一般动着腮帮子,乖乖坐下。当望见方片气呼呼的脸时,他心中灵犀一点,忽而意识到和以前他俩在底层乱晃的那次约会一样,方片也会为他的分心而不快。
流沙又想起雪豹曾道,要想窥探方片脑中的想法,得先将他伺候舒坦,让他卸下心防,于是道:“好吧,有奶就是娘。既然老板发我工资,我就专心服侍老板。”
方片古怪地看他一眼。
流沙又端起饭碗,木无表情地道:“张嘴吧,老板,我要喂你。”
“我不用你喂。”
“不行,我得为你提供顶级服务,把你伺候好了。”话音未落,流沙便猛挖一大勺叉烧饭,铲车似的捅进方片喉咙里。不顾他呛咳连连,一个劲儿地往他嘴里塞饭。
午饭最终在方片的惨叫声里结束。吃完饭后,流沙又推着轮椅,走向天文馆。方片依然在咳嗽,脸庞胀红,问他:“你又做什么?”
流沙道:“带你故地重游,散散心。”
“我不想来这里。这里头都是唬小孩的东西。”
以前辰星曾带着云石去天文馆看星星,云石在其中第一次见到了星空、宇宙,自然将其当作一片宝贵的新天地。流沙本以为带方片来这里,便能唤起他俩共同的记忆,酝酿起一股温情,不想方片反应竟如此冷淡。
流沙心里不由得涌起一个疑念,莫非方片与辰星果真并非一人,才不会为这对过去的他们二人而言的宝贵场所动容?
“不行。”流沙摇头,“刚吃饱饭,你一定想散散心。我得为你提供顶级服务,把你伺候好了。”
方片听他说出这话,耗子见了猫似的,浑身一颤。果不其然,到了望远镜边,流沙把他狠掼在目镜上,以威胁的口吻道:“看啊,你不是挺爱带我来看星星的么?以前都是我看,今儿给你看回本。”在他的强按之下,镜片险些碎裂,方片的额被磕得青紫一片,再度惨叫连连。
残酷的约会仍在继续,从天文馆出来后,流沙将方片推向了电影院。影院外墙被酸雨泡得发乌,爬着黑黢黢的霉斑。铁大门锈得合不上缝,风一吹便像被掐住喉咙的人吱呀怪叫。在硬邦邦的木椅上,两人看了6个小时的《王牌小丑》大电影,一部接一部。
王牌小丑在荧幕上和反派追逐、厮打,流沙看得两眼放光,胳膊腿儿一蹬,当即撂倒前排一片椅凳。方片被强行安置在一边,看得昏昏欲睡,最后脑袋一歪,吹起了鼻涕泡。
最后流沙哼着主题曲,从电影院里将睡得天昏地暗的方片推出来。他摇醒方片,问他道:“你满意了吗?”
方片打着呵欠:“何止不满意,简直是折磨。”又说,“我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我整这一出,是先前折腾我还没过瘾,现在是加时赛吗?”
流沙心道:不将方片伺候舒服,就无法卸下他的心防,自己钻进他脑袋里窥探其想法的计划便只能宣告流产。于是他道:“我没想折腾你,不过是想给你提供贴心服务。既然你不领情,那就只能祭出最后手段了。”
忽然间,方片觉察到一阵软风袭来,鬓发漾开,颊边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方片惊奇地上望,恰巧瞥见弹弓似的弹起上半身、别过头去的流沙,耳尖犹然发红。方片问:
“你做什么?”
“讨好你。”流沙哼哼唧唧道。
“为什么要讨好我?”
“因为要你卸下心防,抖露一些你原来不肯说的事。”
听了他老实巴交的回答,方片忽然捧腹大笑,仿佛终于明白了他这半日的异常源自何处。待笑够了,他眉梢微挑,眼里如映着半湾月光,狡黠地道:
“被你讨好到是一码事,卸下心防是另一码事。傻瓜员工,你想问的事我不会说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妥。流沙心里发恼,觉得这些他绞尽脑汁想出的法子都打了水漂。将方片推回旧教堂的路上,路灯一盏接一盏,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相交,又推远。流沙问:“那到底要我怎样,你才能告诉我,你心里在想什么,还有底层发生的事的真相?”
方片在轮椅上翘起二郎腿,优雅地摊手:“秘密之所以为秘密,就是因为它有不能大白于天下的理由。你真想从我脑袋里挖出点什么的话,就尽管来挑战吧,黑心员工。”
酷刑不管用,自己的温馨约会也没能让他开口。翌日,流沙板着脸走入扑克酒吧,直上二楼,推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