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夜里,方片无数次后悔自己曾和流沙提及这个问题。流沙的臂膀如铁铸的囚笼,将他牢牢禁锢,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地攮他。方片强忍着声息,断续地道:“停……停下。”
流沙啃噬他的耳背,让他在碰撞中魂神涣散,低声道:
“前几回是我没让老板满意,才让老板提出了这么高昂的赔偿金。这回我一定努力到底。”
方片拼命摇头,想起他能单手掰弯钢铁,一拳打碎玻璃,直怕他一努劲儿把自己撞碎:“你……不努力也可以的。”
“老板,我身无他物,只有这个还钱的法子了。你真的不要我还债了吗?”
“停下!”方片颤抖,咬牙切齿地道,“我不要你还了……行了吧!”
流沙满意地看着这位欺诈师丢盔卸甲,紧捂脸庞,指缝间却露出一角发红的肌肤。
“不,所谓的优质服务,就是一旦开始,就会为您服侍到底。如要中止——”
他俯下身,在方片耳边轻轻说出恶魔般的言语。吐息轻忽,如羽毛般搔动着耳廓。
“这是另外的价钱。”
第60章互不交底
扑克酒吧前,酒客们站成一排,嚷嚷闹闹,像被搅动的泥沼。黑桃夫人、红心、雪豹、打呵欠的方片和搀着他的流沙站在人群中,雪豹用长尾巴钩住宝丽来拍立得的快门,远远地高举着,精神十足地叫道。
“三二一,茄子!”
“茄子!”“田七!”“芝士!”“耶——”
酒客们嘴里发出五花八门的声音,雪豹忿忿地叫道:“你们能不能统一一点!”
人群里像开了百鸟园,酒客们七嘴八舌道:“凭什么要统一?2026年是彰显个性的时代!”“嘴巴长在咱们脸上,咱们爱叫什么就叫什么!”
一张相片从出片口弹出,雪豹看着相纸上的图像逐渐显形,满意地点头。这回的照片上一个人也没缺,所有人都在和和美美地微笑。
拍完照,酒客们三三两两地进酒吧中去喝白日酒。方片坐回轮椅上,像一块泡软的面饼,摆一个舒坦姿势,问雪豹道:“怎么今儿想起来要拍照了?”
“这是云石提议的。”
流沙在一旁帮腔:“还不是因为老板你每回都逃避入镜,害得我们无照片可用。”
“要我的照片做什么?”
“怕你往后卷款当走佬,做寻人启事时要用到的。”
方片讪笑一下,耸耸肩。流沙注目着他,只觉方片就似一枚肥皂泡,仿佛不留神便会飞跑了,又像一只离群索居的猫,在临终前会将自己藏起来,不令旁人知晓。好像只有将他的时光剪切、凝固在照片上,他才会在众人的记忆中留痕。
趁方片在酒吧一楼安歇,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流沙随着雪豹上了二楼。
“云石,听说你小子近来成了反叛军里的头头,可威风了,是么?”雪豹在房间中央趴下,嘻嘻笑道。
流沙摇头:“没有的事。‘刻漏’的首领仍是红心大哥,我不过是从旁辅助他罢了。”他倚着雪豹坐下,将那柔软的皮毛当作一块软垫,闭眼道,“梅花猫,帮我在脑海里回放一下清道夫a-0的战斗数据吧。”
雪豹不满:“你把我当cd光驱,还是投影仪?”流沙道:“把你当万能的机器猫。你不是‘幻影之友’机器人吗?最擅长操作脑海里的东西了,是本无敌大王的御用家庭影院。”
雪豹没法子,又问:“‘刻漏’的那群生瓜蛋子就算了。你身手这样好,还要反复回看数据训练?”流沙道:“熟能生巧。”
于是雪豹自毛皮下伸出两条机械触手,贴在他额上。一道细小的电流蹿过脑海,流沙闭上眼,光怪陆离的景色在眼前浮现。
一瞬间,周围的世界重组,仿佛鸿蒙初辟,他置身于萧然一空的底层中,四周已化作一片血海。一个着黑斗篷的身影在面前出现,手持锉手斧,那是云石记忆中的梦魇,曾无情杀害底层众人的前任首席清道夫a-0。
清道夫a-0现身,杀气四溢,空气好像变得浓稠。四周倒伏着尸首,九年前的惨剧在脑海中再度重演。流沙极力抑制浑身的抖颤,目光一凛,由数据组成的锉手斧在手中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