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瞬,他感到自己手落入一个温暖的掌心,幻觉倏忽消退,辰星流血的脸孔被方片的笑靥替代。
“醒醒,做噩梦了?”方片正站在他身畔,与他十指交握,“你明明是无敌大王,怎么还会被幻觉欺骗?”
流沙眨了眨眼,良久才寻回实感。他用力捏了捏方片的手,仿佛在确认那肌肤、血肉是真实的。他闷声道:“我才没被骗,只是怕你又要卷款潜逃,不给我发工资了。”
“你老惦记着钱袋子做什么?话说在前头,先前你不是把我打了一顿吗,我的医疗费得从你工资里扣。”
“扣吧。”这回流沙倒应得十分爽快,令方片惊奇地张大了双眼。流沙心想,他和方片睡都睡了,早已理应被老板开除的大错,如果方片的报复只是扣工资的话,这代价倒也十分便宜了。
方片叹气,拍拍他的肩:“好吧,看来我给你的处分还不够,没让你产生反省之意。但即便要惩罚你,也得等回到扑克酒吧后再说。现在轮到你出场了,让我看看你这些年是否有所长进吧。”
“岂止是长进,”流沙道,“你早就被我甩在身后了。”
两人对望一眼,心有灵犀地点头,旋即腿足发力,瞬间如离弦之箭般蹿出!
“辰星”身上所覆的金属装甲形成的巨球耸立在众人眼前,像巨大的、闪着冷光的山峰。巨球持续不断地发出精神波动,在接近者脑海中制造出种种幻象。然而这已无法阻碍流沙的脚步,他手执锉手斧冲上前,斧刃如墨云翻卷,所及之处的空间仿佛被撕裂,露出狰狞而混沌的黑洞。
流沙知晓能瞬间干扰大批人群的机械核心需耗费大量能量,“辰星”的意识由“幻影之友”核心控制,具有高度的智能、强力的干扰认知能力,无疑是2040分部的王牌。只要破坏其能量供应系统,就能使其停机。
方片仿佛也领会到他的意图,迅捷地踩上绿植的巨大叶片,身形斜飞,落到巨球上。他抽出扑克牌,手中极轻薄的纸片在特定角度下形成锋刃,转瞬间划开金属外壳。两人身影轻灵,如舞蹈一般在巨球边打转,几声脆响后,“幻影之友”的装甲上破口斑驳。
一面劈开钢壳,方片一面笑道:“小孩儿,看你笨手拙脚的,能跟上我的动作吗?”
流沙听了这称呼,虽觉熟稔亲切,却不免觉得火大,气呼呼地回应道:“你才是像个慢乌龟似的,动作软绵绵的。”
“上回见你时,你才15岁,没想到这回再见,你却成为5岁的脑部残疾儿童了。”
流沙大怒,也不想专注对敌了,只想先扇方片两个耳刮子。但哪怕他大脑再不灵光,此时也听出了这话里的不对劲之处:“你记得以前的我?”
照常理而言,集团会利用技术将时间清道夫的存在从时间线上剥离,让他们成为独立于时间的个体,以免反叛军在过去杀害他们,产生时间上的悖论,因此他理应不存在过去,但如今扑克酒吧里的人们却隐约记得曾有一个叫“云石”的孩子在酒吧中帮工。
方片哂笑:“当然记得了,毕竟那样刺儿头、爱闹腾的小孩,任谁都会觉得难以忘怀的。”
流沙还想再追问,却听他带着笑意唤了一声:
“云石。”
那两个字流淌在方片舌尖上后再吐出,仿佛便裹了一层毒蜜似的,令流沙又痛苦又欢乐。他胸口起伏,说:“别这么叫了。”
“当然,毕竟你现在也不会叫我辰星了。”
流沙赌气似的道:“因为如今的你弱得令人发指,根本做不了‘刻漏’的领头羊!”
他们一面贫嘴,一面手下不停。斧劈刀斫下,刃尖与“辰星”的装甲外壳擦出绚丽火花,金属碎屑剥落,尘气漫卷,如散落一场盛大的碎金雨。不过片刻间,巨球支离破碎,轰然倒塌。
突然间,一道道白光有若天河倒倾,从巨球的破口中喷薄而出!刺目光芒里,反叛军成员们纷纷紧咬牙关,不由得闭上双目。
“这是障眼法,小心机械士兵趁着视线受阻伤害咱们!”红心叫道。
流沙也看不见,却能听见方片沉静的声音自耳旁响起:“别慌,也许白光并不存在,这也是‘幻影之友’给我们制造的幻觉。”他忽而问流沙,“你还记得以前我和你玩的那个游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