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时熵集团的高层人物委托自己跳跃到2026年解决与反叛军勾连甚密的一个人物——欺诈师“方片”。而这位委托自己的上层大人物竟有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相貌。
他更不知自己这困惑要向何处抒发,因为他长久以来都是独来独往。在训练室遇见包塔时,包塔神色冷淡,问:“流沙首席,听说您要动身前往2026年的底层了?”
“是。”流沙点头。
“祝您一切顺利,我会时常与您联络。话说回来,您是否需要做一些临行前的准备?需要我协助么?”
“是的,但不需要你帮手。再见。”
两人如同机械一般结束了对话。流沙回到了分部的休息室中,为锉手斧上好防锈油、用布细细抹净。尔后他站在窗前,远眺夜空。他看到夜空中星辰闪烁,忽然头痛欲裂。在记忆深处的角落,他仿佛曾与一人一同注视过星空。天狼星的光芒要在宇宙中穿梭8.6年才能到达地球,映入他的眼帘。而当他望见星辰的光辉时,有可能那枚星星已然陨落,一如有人已在九年前逝去。
他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酸涩,是连脑部芯片都无法抑制的冲动。仿佛有一个孩子潜藏在心底,朝他声嘶力竭地呐喊。他一定忘却了十分重要的事。忘记了自己是为何而成为清道夫,为何对2026年抱有强烈的冲动。在离开故园的那一刻起,他的灵魂无时不在思念着那处。他历经千辛万难,就是为了磨砺自己,让自己变得强大,有能力改变过去,然后某一日他会回到最初与那人相逢的地点,但这一回并非作为故人,而是作为敌人。
脑海中杂念如万花筒般旋转,突然间,流沙两眼一黑,向后倒下,再次醒来时,他的脑海中变得空白一片。一个温和的电子音在耳旁响起:“流沙首席,您刚才的心率、血压和呼吸频率异常升高,为校正您的精神,特清除您的应激记忆。”流沙呆呆地坐着,半晌后说,“谢谢。”
他仰起头,天空依然高远。哪怕如今能望见天穹与闪烁的群星,他依然觉得它们遥不可及。光能跨越生死传递到人们眼中,而他是否也能跨越时间找回自己失落的记忆?
他闭上眼,想象自己跨入时间跳跃装置,被以太的烟气环绕,前往多年以前。
记忆的碎片如流星雨般刮过脑海。一瞬间,他像是想起了何事。于是他开始做一个潜藏在记忆深处的美梦:他会在暗巷里和某人再度相遇,那人也许有着他最向往的英雄一般的样貌,白西装、脸上有着红色菱形的贴纸,譬如王牌小丑。他们会再度回到锈铁巷,推开扑克酒吧的大门。在那里,有着戴黑纱、穿纯黑巴斯尔裙的老妇人,浑身由各色义体组成的魁伟男人和雪豹,有着总以笑靥迎接他们的酒客。他会再度体验一段自己曾拥有而失落的时光,温柔、幸福,让人心醉神驰。
那人也许会与他说:“初次见面,从未来而来的陌生人。”而他会知晓他们在初见之前已熟稔彼此的灵魂,未来的云石与过去的辰星相遇,譬若彭罗斯阶梯的最高点和最低点相接,首尾相衔。
头痛再度袭来,他知晓残存的记忆将在脑部芯片的作用下如泡影般消失不见。然后流沙闭上眼,在梦中享受这转瞬即逝的、昏沌又清醒的时间,在剧烈难耐的痛楚下低声呢喃:
“我回来了,2026年。”
第55章尘光遇故
即便身处回忆所编织的幻境中,流沙依然头痛欲裂。
无数念头如网交织,某一时他想:我是流沙,是时熵集团的首席清道夫,目标是除掉底层的欺诈师方片。某一时又记起来:我是云石,是曾在扑克酒吧里度过一段难忘时日的孩子,是对2026年魂牵梦萦之人。
他心底的孩子在哭泣、怒吼、诘问:“你是为什么而磨砺自身?”
“为什么做梦也想要来到底层?”
他忽然想起,他与自己拼力想要触及的背影间有着生与死的界限。他回到2026年是为了扭转一切,拯救他未曾能拯救的人——辰星,亦或是扑克酒吧的方片。
突然间,流沙猛然睁眼。
白光如潮水盈满眼帘,记忆的回放结束了,他望见巨大的蕨类叶子在玻璃穹顶下伸展,苍翠欲滴。人造太阳的光芒柔和地放射着。他想起自己正置身于时间种植园。
先前他正在观看雪豹给自己播放的记忆,而此时乍一映入他眼帘的却不是雪豹,而是一具已然报废,在角落里发出滋滋电流声的“幻影之友”机器人。
雪豹被毁坏了?流沙下意识地想道。
正在此时,在“幻影之友”身边陡然闪出一个身影,双目圆睁,脸上罩着可怖的阴影,正是辰星。他挥舞着锉手斧,向流沙袭来!
流沙一个激灵,慌忙自椅子上跳起,闪过刃锋。他退后几步,冰冷地注视着“辰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