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慵懒地打呵欠:“没有他,集团也会推出一个新的傀儡。你不是铁砧的粉丝,拳头比我有劲吗?当初就应该由你来一拳把他打成馅饼儿。”
见新闻结束,云石急不可耐地抢过遥控器,换了台。王牌小丑的身影当即出现在荧屏上。
这一集动画演的是城市被忧郁迷雾所笼罩,王牌小丑用特制道具喷出彩色泡泡,驱散怪物,给人们带来笑容。云石正看得不亦乐乎,却听辰星懒洋洋地道:
“你喜欢看这个?”
“是啊,怎么了?”
“有些幼稚。而且这是集团舆情缓冲部制作的动画吧。”
云石觉得自己被轻看,气呼呼地转了台,道:“是啊,我也觉得有点幼稚。”
他看了一会儿广告,如坐针毡,火燎屁股似的滚来滚去,扯辰星衣袖上的线头玩。辰星看不下去,道:“你还是把台换回去吧。”
云石猴急地换回王牌小丑动画,又如痴如醉地看起来。辰星又道:“听说,动画的制作人从集团离职了。”
“什么叫‘离职’?”云石看向他。辰星颇无所谓地说:“在集团,离职就是把你大卸八块,丢进混凝土搅拌机里,让你从此人间蒸发。”
云石打一个寒战。辰星说:“听说这部动画在底层还有别的版本,你想看吗?”云石愣愣的,看着辰星拄着拐上楼去,不一时拿下一个碟片盒来。
“这是铁砧在旧货市场里淘回来的,但他说看了感觉会让小孩儿不安,多多回来后一定不喜欢看,就拜托我处理掉。我倒觉得这是一份珍贵的资料,就留下来了。”
辰星将一张碟片放进影碟机中,不一会,屏幕上出现了云石所谙熟的动画形象——王牌小丑摘下礼帽,向观众们鞠躬。
云石惊奇地张大了眼。其后在荧幕上上演的情节却让他十分陌生:王牌小丑仍然坐怀众多神奇道具:弹力滑稽棒、泡泡手枪和恶作剧颜料,但反抗的对象不再是在底层烟雾中游荡的怪物,而是生活在螺旋大楼里西装革履的人们。
王牌小丑的身世也在这部动画里得到了揭露。王牌小丑的父亲曾是时熵集团旗下玩具厂的老技工。集团为扩建厂区强拆员工宿舍,父亲在阻拦暴力拆迁时被误伤,集团却伪造意外掩盖真相,还以闹事为由将父亲和他送入底层。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生计断绝的他,在火场废墟里捡到一张小丑面具,从此戴上它,以“王牌小丑”之名向垄断巨鳄宣战。
云石看得哑口无言,对于一个孩子而言,这样的故事过于现实与赤裸。
当片尾曲之后,一段闪烁着雪花点的黑白影像中最后播放。一个胡子拉碴、头发粘在额头上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上。他磕磕巴巴道:
“各……各位好。”
“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看到这段动画。它是一部失败的作品,因为它的精神遭到了集团的篡改。有多少孩子会想到,最终播出版本中王牌小丑打倒的怪物,其实暗指着底层人呢?”
“我也曾遭集团胁迫,王牌小丑是我现实经历的投影。但很不幸,我没有他的能力,成不了像他一样的英雄。我想以这一段原始的影片告诉孩子们,你们的世界是由谎言构成的。”
男人苦笑了一下。
“希望有一日,我们能在真实的世界里相遇。而在那世界里,已不需要王牌小丑这样的英雄。”
影片戛然而止,空气里只剩下荧屏发出的滋滋的电流声。云石看的目瞪口呆,直到辰星关掉了电视。
“这是……什么?”云石愣愣地出声。
“也许是那人的遗书。”辰星趴在躺椅里,虽仍一副怠懒模样,眼神却锐利如剑。“我在看到这段影像后,试图去追查这位制作者的踪迹,但都一无所获。”
集团有很多手段让人凭空消失。云石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接下来的一段长久的时间里,他沉浸于死寂中,一遍遍回味着这段动画的情节。碟片真伪难辨,这也许是市井之徒杜撰出来的谎言,但云石却体察到其中蕴藏的真挚情感。
云石又打开电视,一个个频道看过去,看着电视中五光十色的广告,忽然产生了深切的迷茫。前十五年,他受着种植园的教育,认为种植园外只有污秽,集团是伟大的,王牌小丑是拯救底层的英雄。而如今,他了解到底层人受着集团压榨,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集团所构筑的世界,以及底层人口里的世界,两方在他脑海里冲突,让他心绪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