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刻漏”成员趋前,使用针管取了一些血液作为样本。他当众开展实验:将血液注入一只方才运来的钛合金医疗机械中,通电之后,血液所在的生物舱形成淡紫色的电场。经由片瞬的检测,他们得到了结果:辰星的血液与许久以前他留给红心的牙齿中的基因属于同一人。此人确实是反叛军“刻漏”的前首领辰星。
见此结果,众人眉头皆舒。红心揽过辰星,开怀笑道:“请见谅!集团的敌人无处不在,害我们不得不提心吊胆,但扑克酒吧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欢迎你回来,辰星!”
欢呼声在室内爆发,一顶顶帽子被抛至半空。流沙站在狂欢的人群里,怔然无措,如误入蛮荒部落的文明人。一片欢嚣中,他看到辰星拨开人丛,向自己走来,贴近自己,悄声细语:
“现在,你愿意相信我了吗?”
“相信你什么?”流沙说着,目光却落在辰星身后的照片墙上,一张张往昔的照片连缀成片,组成一个舞台,辰星犹如一位主角,在记忆形成的聚光灯下璨璨生辉,证据确凿,分毫可鉴。
“相信我是曾存在过酒吧的人,相信我才是正牌货。”
辰星温和地弯起嘴角,笑容与身后墙上的几十张笑脸重叠。于是几十个辰星如出一辙地微笑着注目着流沙。
“而一直蒙蔽着你的欺诈师方片、清道夫a-0不过是一个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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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站在浴室里,用湿抹布用力擦拭着浴缸上的血迹,感觉自己像在销毁犯罪现场的证据。先前发生的事如放电影一般,一幕幕在脑海里滚动,他强迫了方片,给对方注入来历不明的针剂,害对方吐血。当方片吐出假话,测谎镜片红光闪烁时,他还曾盛怒发作,将方片的脑壳磕在浴缸上,两人在浴室里开展过一场血腥的厮斗。
如今他心里莫名地绞痛。方片分明是疑犯,给自己的早餐下了纳米虫群,与底层被炸一事脱不开干系,但他却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他洗净双手,回到卧房,却见房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辰星倒转椅子坐着,凝视着床上的方片,见他前来,微笑着问:
“我能带走他吗?”
“你来做什么?”流沙心中烦躁,摆出一种防御性的架势,仿佛因不速之客踏足自己的领地而不快。
“外面吵嚷,我来这里静静耳根。”辰星宛然笑道,“而且在不久前,这里还是我的房间。”
“我还没从他口里钓出什么证词,你为什么想带走他?”
“大名鼎鼎的清道夫a-0曾夺去多位‘刻漏’弟兄的性命,他应由‘刻漏’来处置。我作为曾经的首领,应负其责。”
“‘刻漏’如今的首领是红心。”
流沙说,同时惊异于自己的冷淡。辰星处处都好,相貌上佳,品性优良,像上帝造人时用的模子,他理应喜欢。但他此时却觉自己仿佛伊甸园里的毒蛇,忍不住对辰星这一完美人类生出阴暗的心绪。他在方片和辰星两人间来回打量。方片昏迷着,睡在床上,白着脸,像一张未着色的素描像,辰星剑眉星眸,较之可谓浓墨重彩。他俩就像一张画的两个版本,虽非一人,却总给人以些微相似之感。
辰星好脾气地一笑。流沙又问:“你和‘幻影之友’给我的针筒里装的真是自白剂吗?”
“是的。”
“自白剂会让人吐血?”
辰星道:“一个身体本就不好的人,哪怕你给他注射生理盐水,也拦不住他吐血的。”
流沙半信半疑,但测谎镜片没报警。他搬一张椅子在辰星对面坐下。
“你为什么叫我‘云石’?”
“这不是您在这里的化名吗?如您不喜欢,我便叫您流沙首席。”
真要如此叫的话,那无异于将通缉令贴在自己胸口。流沙说:“不,就叫云石。”辰星含笑道:“既然已恢复了记忆,您为何还驻跸此地呢?”
“这里是反叛军的腹地,潜伏比暴露带来的收益更大。”流沙问,“我以前和你是什么关系?”
“您是从时熵集团从未来派来、要解决2026年底层被毁一事的时间清道夫,而我是反叛军‘刻漏’的前首领,表面上虽属敌对关系,然而实际上是盟友。您记得吗?我们曾经把酒言欢过,就在酒吧的露台上。”
流沙摇头,他只记得和方片还有酒吧的众人在那里喝过酒。辰星继续道:“以前‘刻漏’还未被称作反叛军,我们是一支自由的队伍,为底层人民的利益而发声,而清道夫a-0的目的就是在‘刻漏’和时熵集团间制造摩擦,他好从中渔翁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