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你们这样呆笨,以为咱们真会自投罗网,乖乖做瓮中之鳖呢!”有人嚷道。
格斗场中乱得如一锅沸水,语声交杂,像油星子四溅。这是一场2030分部的通盘溃败。猴脸面泛青气,口唇紧抿,浑身颤抖。一直以来,依仗着远高于底层的科技水平,集团分部从未将反叛军放在眼里,此时却溃败如水,令他气急无言。
这时一个身影翻过围绳,跌到台下,流沙搀住,却见那是结束了交锋的“红心”。
这时流沙才发觉,与台上的英姿焕发相反,“红心”脚步踉跄,尽显疲态。夹克里,黑色打底衫下的肌肤藏着大片伤口与淤青。腕上有数个针孔,他用了几管肌肉增强剂保持神智,注射了远超常人身体能承受的剂量。
“红心”喘息着,摘下王牌小丑面具,露出了一张布满细汗的苍白面容,白金色发丝被汗浸湿,一绺绺贴在前额。
“你瞧,我让你进突击组,才不会让你身处险境的。”
方片向流沙勉力一笑,用那惯常的轻浮口吻道。
“日薪200小时,这是一件坐享其成的差事吧?”
第15章残躯铸剑
当铁栅门被打开时,奴隶们疯狂涌出,如一大群拼力前进的沙丁鱼。警卫机器人被反叛军控制,大多熄了火,乖巧地蹲在墙角。身上带着铜壶刺青的反叛军成员将时熵集团工作人员压制在地,观众们作鸟兽状散,现场乱作一锅沸粥。
也正在此时,2030分部被彻底攻占的画面通过直播传递到了螺旋城的每一个角落。几乎每一位上层人于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一面观看影像,一面心乱如麻。
猴脸脸色焦黄,发出疯狂的尖啸,反叛军敲昏了他,将他装入关押拍卖品的铁笼中运走,决定择日另行审问。
通讯频道里传来雪豹兴奋的声音:“我取到了2030分部的资料!待解开他们的动态密钥,分部所拥有的时间技术就算入了咱们囊中了!”
红心笑道:“那这段时日就多劳烦你了。”
他在反叛军成员的搀扶下艰难起身。被释放的奴隶围在他面前,浑浊的眼仁黯淡无光。红心环视他们,朗声道:
“各位同仁。”
奴隶们本来蔫头耷脑,听见他语声,一双双眵眼慢慢抬起。红心说:“你们是想留在这座格斗场的废墟中,还是离开此地,去留随意。”
他脊背绷直,所有奴隶眼皮子不眨地盯着他。红心又道:
“只是鄙人希望,你们的生命不要再用于给他人观赏。从今往后你们的时间属于自己,你们为自己而活。”
奴隶们垂首,神色犹豫,最后却慢慢挪动步伐,走向了反叛军“刻漏”,如几滴小水珠与海洋汇合。
越来越多的人与“刻漏”站在一起,他们选择自己主宰自己的生命。
红心欣慰地看着这一切,反叛军“刻漏”一路走来,发荣壮大。即便他们走的道途要尝遍辛酸苦辣,仍有人选择托身于此地。
擂台垫层破碎,泡沫垫开裂,金属框架上呈现蛛网状的裂痕。一片狼藉里,流沙搀扶着方片,忽觉对方身子一软,扭头一望,只见他脸色苍白,冷汗顺着下颌淌落,砸在前襟上。
“黑心老板?”流沙叫道。方片不语,一径地喘气。流沙扶住他,隔着夹克摸到他瘦骨支棱的身躯,这是一具未经任何改造的身体,难以想象就是凭借这样孱弱的躯体,方片以精妙绝伦的战斗技巧胜过了那座肉山般的怪物。脆弱、寻常——他是一位普通人。
“送我去‘好便宜诊所’。”方片艰难地说。
“好。”流沙问,“是因为那儿的大夫技术好,也熟悉你身体的景况吗?”
方片脸上挂着冷汗,朝他揶揄一笑,“不,因为那里便宜。”
两人避开狂欢的人群,出了2030分部,流沙开一辆破计程车,钻进曲曲绕绕的巷道。待到“好便宜诊所”前,方片已陷入昏迷,不时自喉间发出混沌不清的呻吟声。流沙停了车,像扛沙包一样将他拎在臂弯间。
诊所蜷在廊房底下,一扇生锈铁拉门,棺材一般关着一片死寂的空气。流沙叩门,不一时,门一响,一个额头凸光的山羊胡老头出现在栅栏间,不耐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