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匪也被砸得眼冒金花,方片冷哼一声,把对流沙的不满发泄到他身上,将铁锹踢到一旁,抽出他的腰带,麻利地将人捆上了。劫匪清醒了,望见两人凶煞似的杵在一旁,卑葸地连连叩首:
“对不住,对不住,两位老板!小的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对你们行了无礼之举……小的被集团放贵利的骗了,现在屋子卖了,家也散了,将来三十年的寿命都抵押上了,余额只剩2小时,眼看着活不过今天了……”
“这不是你出来作恶的理由。有本事就去加入‘刻漏’,踹开集团的门,把你的三十年时间讨回来。”
方片取出腕表,随意点了几下,转了男人2小时的时间,随后道。“走吧,黑心员工。”
劫匪怔怔地看着两人潇洒离去的背影,一时忘了动弹。
流沙走了几步,忽然一把抓住方片的手腕,目光如冰:“把我的时间还给我。”
“什么?”方片佯装不知。
“你刚才转给那位劫匪的时间,是从我的账户里支出的吧。”流沙面无表情地向方片摊开手,刚才方片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腕上扒下了黑桃夫人给他的腕表。“还给我。”
“咱哥俩讲什么借还,从你未来的工资里扣就好了。”方片毫不抱愧地道,伸手搭上他的肩。
流沙不领情,狠揍他一拳。
两人继续在街巷中乱踅。一面走,流沙一面回想起刚才遇到的那个劫匪。方片对此寻常处之,说明这现象在底层并不鲜见。许多人并无未来,在角落中苟延残喘。
方片带他走过贫民窟,那里污水横流,穿人字拖的瘦小老人们蜷在尼龙布袋上清厘油漆罐、磨碎塑料,像生在霓虹光彩下的霉菌。方片指着其中一人说:
“你猜猜看,那人几岁?”
流沙定睛一看,那是一位骨节突出、面黄肌瘦的老妇,坐在窗根儿底下,正在往废皮革上粘骨芯。方片的发问定不会全无来由,流沙审慎地道:“四十……三十岁?”
“是十岁。”方片说,目光漠然,其中又藏着几分悲悯。
流沙沉默着。
他仔细地将那老人从头到脚扫视了几番:“不像。为何她会变成这样?”
“提前透支了躯体的时间,也许是为了换几口食水,又或许是被别人拿去抵押了。所以在这里,可别凭肉眼所见评判别人的年纪,指不定一个外表白发盈颠的老头实则还未满月呢。”
流沙不语。他看见那些苍老的孩童们埋头干着粗活,身后的灯牌闪闪烁烁,显示着形式各异的广告语:“健脑科技超感义肢,永恒的帮手,2036年推出,预订即送免费神经同步校准!”“能量红药片,一粒改写下丘脑,精神旺了!”他看出这些是来自未来的广告。
时熵集团广告部曾将广告牌投放到17世纪的启蒙运动年代,让当时的人们惊异不已,视其为神迹。他们力图从数百年前起就让商品的记忆植根于人们的脑海,哪怕被困在黑暗年代的人们尚且食不果腹。
流沙忽然加快了脚步,心里像有一只小虫钻来啃去,啃过的地方迅速腐烂、苦涩。眼见之景让他难受,他想,是他的心脏故障了吗?
“怎么了,突然走这么快?”
流沙头也不回:“没什么,心情不好。”
“你该不会是对他们产生同情了吧。有什么好同情的?这就是现实。”方片快步跟上他。“不需要同情,我们只需要能改变现实的愤怒。”
看不出来,这人虽看似玩世不恭,想法却还挺愤世嫉俗。流沙望向他,但只在他脸上寻到了一如既往的浮浅的笑。忽然间,方片一把抓住流沙的手腕,将他带进小巷里。
“怎么了?”
方片向流沙作了个“嘘”的手势。两人爬藤草似的贴在一起,鬼头鬼脑地向巷外张望,只见一个穿黑披风、戴威尼斯狂欢节面具的人影缓缓走向贫民窟。
那人身材高挑,手握激光剑柄,杀气腾腾。方片见了,轻声道:
“是时间清道夫。”
流沙头上突然微微刺痛,他深吸一口气,问:“时间清道夫来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