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是这样的结果。你在球上下了手脚!”
“刚才清道夫先生已检查过了。”
“投球的时候,你一定通过物理公式计算过落点了吧。你的那只义眼里是不是藏了高速摄像头?”
绅士摘下自己的眼睛,向他们展示,微笑着摇头,“这就是寻常的义眼。”
“这可是2.67%的几率……”
“既然不是0%,就并非绝对不可能。我们也是破釜沉舟的亡命之徒,在轮盘上追逐着微小的迎来明天的可能性。”
“你用了什么手段伪装了轮盘吧,全息投影?纳米虫群?这个轮盘莫非不像我所看到的那样,除了0格之外还有00格?”
“先生,请冷静一些,您的所见非虚。”
熊蜂仿佛三魂七魄少了一块,软绵绵地瘫坐在座位上。
这时绅士起身,拿起礼帽往头上一盖,温文有礼地向他们一鞠躬:“今夜鄙人玩得十分尽兴,那么二位,我们就此别过。”
胖男人惊见他手里抛动着一枚刻着彭罗斯阶梯浮雕的金币,再一摸口袋,顿时大惊失色。
“至于这枚您在时熵集团得到的身份标识,鄙人便笑纳了。”
原来这位绅士设下赌局的原因不是为了试探他们的行事风格,而是要乘他们不备盗走那枚金币。
熊蜂立时大汗淋漓,那金币里有着可打开上下层电梯的认证芯片,也是自己作为时熵集团客户的标识。此物若是落在下层人手里,无疑会有一番大麻烦。他慌乱地扑在台上,叫道:“你这小贼,等、等等,给我还回来!”
绅士体形庞大,动作却矫捷灵活,起身一跃,转瞬间便已闪至门口。然而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先生请留步。你还没和我玩过一盘呢。”
刹那间,绅士将上半身90度后折,闪过了一道凌厉的攻击。锉手斧像野兽一般呼啸,在墙面上划出一道深痕。流沙站在他身侧,目光古井无波。
在一旁坐庄的瘦男人再度受到惊吓,手脚并用地向外逃去。
不过在数秒之内,流沙和绅士之间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交锋。黑衣青年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沉重的长斧在他的握持下竟像蝴蝶一般轻盈飞动。寒光交错,在空中留下出绚丽的银弧。绅士闪躲了几回,终于伸手硬接了一击,流沙发觉他的力气竟然奇大,来自野兽和机械的义肢使他拥有超乎人类的臂力。
正在此时,流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黑影向自己猛砸而来。他后退一步,那黑影摔在地上,竟是被机械招待投掷过来的熊蜂。
“清道夫先生,鄙人不是您的对手,您也不必远送了。如若有缘,我们还会在底层相见的。”绅士微微一笑,乘机腿足发力,奔入夜色里。
两人被一群机械招待包围,寸步难行。熊蜂哎唷直叫,爬起来揪住流沙的裤腿,可怜兮兮地道:“清道夫先生,求您快去追他!这间押注场里的机械都是站在欺诈师那边的。要是没有那身份标识,我既乘不了回上层的电梯,也没法再同集团联络了。”
“加钱。”流沙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要多少?”熊蜂已没了他们初见时的傲气,眼里酿了一汪眼泪。
“给我一个你觉得有诚意的数。”
熊蜂咬咬牙,半晌后在手环上再次开放了账户的权限。又是“叮”的一声脆响,他低头一看,只见流沙在他的寿命账户上划走了十年。
————
一个身影如暴风般掠过走廊,所经之处,无数机械招待的银白外壳被巨大的冲击震碎。黑衣青年挥舞着长柄斧,如同自地狱而来的恶魔,在漫天飞舞的金属碎屑中杀开一条道。
熊蜂在其后气喘吁吁地奔跑,“红眼轮盘”倾斜的四壁上绘制着扭曲的线条,像无人会去演奏的怪诞乐谱。冲出大门后,瘫坐在长椅上的底层人们为这异动而惊恐地四处逃窜。熊蜂发现流沙并未奔向健壮绅士逃走的方向,而是朝巷道里奔去。
“清道夫先生,你去哪儿?”
“去追欺诈师。”
“但他不是往这个方向逃的……”
流沙脚步不停,侧过脸,灰色的眼眸无情地望着熊蜂。“那不是真正的欺诈师。一只以谎言著称的猎物,怎么会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我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