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商场灯光下，她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纯粹的恐惧——那绝非普通的惊吓。她微微歪头，清澈的眸子里满是不解，看了看对面抖得快要散架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普通的衣裙，还四处张望着自己周围的环境。
然而不管是自己还是周围，都一切正常啊？这不就是商城车库楼梯口吗？年轻人来的那个方向的电动扶梯上去就是热闹的商场，自己背后这边就是挨挨挤挤的车库。
也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啊？
这人……怎么回事？撞邪了？
阮千亦见他抖得厉害，撞在玻璃上似乎也磕得不轻，眉头微蹙，下意识上前一步，伸出手：
“你还好吗？需要帮忙……”
“别过来！”
她话音未落，年轻人如同被烙铁烫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弹开。
他像受惊的兔子，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和地上的狼藉，转身就朝着人流相对稀少的安全通道方向没命地狂奔，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撞到人，引来几声不满的惊呼和侧目。
阮千亦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道仓惶逃离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拐角，只剩下地上那滩还在慢慢扩散的褐色咖啡渍和她满心的莫名其妙。
她低头看看自己伸出的、干干净净的手，又看看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只能无奈地耸耸肩，转身离开。
奇奇怪怪，自己难得不怕被讹诈，去发发善心，这人干嘛跟躲避洪水猛兽一样？我又不是鬼，至于这么害怕嘛。
算了，搞不懂，还是去吃火锅吧，好久没吃脑花了，等会一定要多点两份烫着吃个够。
阮千亦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踢踢哒哒往楼上走。
另一边，年轻人一路狂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不敢回头，总觉得那张苍白冰冷的脸就在身后，带着副本里那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恶意。他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三楼角落一个僻静的洗手间，砰地一声把自己反锁进最里面的隔间。
狭小的空间暂时给了他一丝安全感。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剧烈地喘息，缓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恐惧而僵硬得不听使唤，解锁屏幕都按错了好几次。
终于，号码拨通。
同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喂？阿哲？什么事，你不是去逛街了吗，怎么突然给我打……”
“老张！老张！”周哲的声音嘶哑变形，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他语无伦次地打断对方，“我、我看见了！就在商场！白天！活生生的！”
“看见什么了？慢点说。”同伴的声音警觉起来。
“那个女鬼！副本里的那个！穿白衣服的！脸！一模一样！”阿哲急促地喘息着，声音带着哭腔，“她、她就站在那儿！看着我！还、还朝我伸手……她想干什么？任务不是结束了吗？为什么她会在现实里？老张，我们是不是……是不是根本没逃出来？这里还是副本？！”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拔高，带着无法忽视的颤意，说道最后，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视线不住看着洗手间头顶和脚下的空隙，生怕这些地方突然冒出个鬼脸来。
被称做老张的同伴震惊无比：“什么？！你没有看错？！真的是那里面的鬼吗？！”
周哲肯定点头：“真的，绝对没有看错！当时她差点把我拖到镜子里去，还是你来救了我的！”
老张也想起这事儿，周哲只是个刚一个副本的新人，要不是自己当时发善心救了一下，怕是早就没了，只不过他赶过去的时候，那个镜中鬼因为“一人独处才现身”的规则，飞快的消失了，老张并没有看见那个鬼张什么样子。
只知道是个女鬼。
副本里厉害的大都是女鬼。
想到这里，老张连忙先是安抚周哲，让他冷静下来，这里的确是现实世界，不要自乱阵脚，至于那个女鬼……
“你赶紧到集合点来，我把这事儿报给老大他们，再一起商讨对策。”
“好。”
周哲缓缓点头，深呼吸好几口气，这才从洗手间出去。
等他走了，洗手间外的路人探头探脑的往那个隔间里打量，神情好奇。
刚刚听到这个人在说什么鬼啊鬼的，虽然具体说了些啥听不太清楚，但语气不像演的，难不成这个洗手间闹鬼？可是也看不出来啊？
当然，最后这个路人也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把这事儿当作一件趣谈，跟朋友聊天时讲了几句，就再也没有后续。
话说回来，阮千亦这边并不知道自己引起了玩家那边好一阵戒备和猜测，毕竟她也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巧碰到一个见过自己鬼怪模样的玩家。
对周哲来说可能只是他上一次的副本，记忆深刻，对阮千亦这个每天工作都要进一趟副本的人来说，早就记不得那张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