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看见饶钟之前,她不信他死了,就算死了,她不能让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里面。
“雪聆。”他看着她,不赞同她亲自去:“有人会去打捞,万一你落下水里,我会担心你的。”
“可是。”雪聆眼珠乱着,紧攥他衣袖的指尖发白,“可是我不放心,想亲自去找,我是他唯一的亲人,我都无法为他收敛尸骨,还能有谁?他能放心走吗?”
“我想去找他。”她自认于间接杀害饶钟的人,此刻语气是心平气和的。
辜行止却还是拒绝了她。
雪聆不可,我担心你。
雪聆,有人会去找。
雪聆,外面危险……
他拒绝她,一遍遍拒绝。
他不准她去找饶钟,可凭什么不能?是她害了饶钟,如果不是因为她招惹了辜行止,婶娘家不会出事,饶钟不会跑来找她。
如果……如果当时她没有同意和饶钟走,现在他说不定还活着,婶娘家也能有个血脉流传。
所以他凭什么不让她去找?
郁气凝在心中,雪聆睁大眼空空地看他:“为什么不能,你都杀了他,我、我就是去收敛他的尸骨,也不能吗?”
“雨下大了,江水上涨,找不到。”他垂眸握住她泛白的手,修长分明的玉指挤进她的指缝,与她亲昵地十指相扣。
“你找不到他了,他会被水冲走,最后沉下水底,成鱼腹中食,而你还活着,万一掉下去我也会如你一般担心的,现在有人去找,我怎舍得你亲自去蹚浑水?”
“我舍不得。”
雪聆听着,看着他眼睫颤在纯白的脸颊上,温柔得如慈善的菩萨,喝药后压下的寒凉又没头没尾地窜进了身体。
她几次张口,最终吐出怨恨:“可你杀了他全家,又杀了他,连尸体也不捞起来,他会成厉鬼回来报仇的。”
算命的说她天生带煞,命格不好,周身鬼气,所以饶钟回来或许进不了她身,但辜行止可以。
冤有头债有主,饶钟会来报仇的,捞起他的尸体好生超度一番,虽不能抵过,心却安啊。
可辜行止间隔良久才一字一顿,温柔地连接吐出:“世上没有鬼,他回不来,你也只有我了。”
雪聆眼空空地望着上面,脸颊冰凉。
身边的青年美艳如活的鬼,湿软的唇在她冰凉的颈间划过,气息微喘地呢喃:“还有……我没杀他全家,他也不是我杀的,是他自己逃跑跌落悬崖,我要的只是你,他们和我无关,且也无空去想他们,因为我的心里只有雪聆,只想与雪聆长相厮守。”
他否认杀过饶钟一家,雪聆满腔的恨意因这些话而蒙上尘土,因为她知道辜行止不屑骗她没杀人,他杀人随心,杀了便是杀了,从不在她面前掩饰本性,或许是她想错了。
雪聆茫然眨着眼看身上的辜行止。
“雪聆。”他指尖撩开她身上还湿着衣裙,眼尾微湿润出粉红,唇色艳如丹砂,“我自始至终要的只是你,你不是羡慕别人身份贵吗?等京城的事结束,我为你求诰命,带你去晋阳成亲,我也已经让人在晋阳打造了和那间院子一样新房,以后……以后你就在里面住,我永远陪你一起。”
雪聆牙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剥开衣物后的身子似荷塘上的荷花,被风吹得一抖一抖的。
她不敢想,若是被他带去了晋阳,她将永远无法摆脱他,会如之前她对他那般,囚她至死。
作者有话说:怕你们担心,弟弟没死哈,那小子很贼的,别担心,行子和隔壁的山鬼不同,那才是纯黑泥[抱抱]
1《诗经·摽有梅》求姻缘的诗,应该是女对男唱,但行子不走正常路
第69章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马车在林中避雨了许久,等到第二日清晨才启程回京。
因路上耽搁许久,辜行止比预期回来稍慢,一下马车尚未来得急换衣洗尘就有人来传。
是皇宫的人。
雪聆被送回了院中,临走前看了眼传话的男人。
细皮嫩肉得和外面的男人不同,后面她问了送她回院的暮山,才知晓原来是宫里的宦官。
皇宫是天底下最尊贵之人的住所,雪聆从未想过身边的人,会受皇帝身边的人亲自来请进宫,现在就活生生在眼前发生,她没精力去想,甚至连嫉妒也没了,巴不得他去了永不再回来。
近日的京城隐约有风雨欲来的萧瑟意。
不久前小皇帝忽然对太后发难,当着朝堂众人的面明示太后不应该再垂帘听政,应将手中权放出来。
太后虽然没在朝堂上当众驳回小皇帝的话,但朝中不少大臣纷纷站出列队,恳求小皇帝三思,满口道小皇帝刚登基不久,朝中事务甚多不清楚,需得太后的辅佐。
而拥簇小皇帝独掌大权的臣子则站出来冷笑反驳。
皇帝已上位三年有余,早就不是当初什么也不懂的新帝,太后还如此握权不放,每日上朝都垂帘听政,皇帝下任何指令还都需通过太后首肯,传出去简直笑掉大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没断奶,知道的谁不会在心中想太后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朝堂上一来二去地吵得不可开交,小皇帝不肯再让太后一人揽权,太后要堵上众人的嘴必须得放出些权来,最终放出手的权就此旁落,本该落在前不久险些被人当街杀害的安王头上,然安王不日前归京,尚在病中无暇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