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聆瞥眼看见水中倒影的自己,额前厚重的头发一缕一缕的滴着水,嘴唇冻得乌黑,身上单薄的衣裳乱糟糟地贴在分不清前后的身体上。
她好嫉妒,怎么有人能又美又惹人怜惜?
“雪娘子现在怎么办啊?”小丫鬟手足无措。
雪聆顾不得嫉妒,弯腰问她:“马车可还在外面?”
“在呢。”小丫鬟抹泪。
雪聆道:“你去找车夫驶去道观后院,我先背着她避着人去过来。”
“好。”小丫鬟抹了把眼泪,赶紧照做。
雪聆以前穷得夜不能寐时来过桃花道观,求了姻缘也求了财,所以记得去后院的路。
她背起莫婤往后院去。
好在那些人都在外面的诗坛,这儿的人少,雪聆一路没遇上什么人。
到后等了好会,马车才过来。
雪聆穿着单薄,还得安慰默默抽泣,不知情绪如何的莫婤,自个儿冷得魂儿都不知在南还是在北,才终于等到马车赶来。
随行的有嬷嬷,一见莫婤这样,大呼着来扶。
雪聆松开莫婤,却被她拽着不放,眼泪跟滚珠似的掉得我见犹怜。
“哎,娘子,娘子,您先放开,我们先回府去。”嬷嬷安慰着,“雪娘子也还冷着呢。”
莫婤似听进去了,抬起含泪的眼盯着雪聆,说出自落水后的第一句话:“谢谢雪娘子。”
雪聆摆手:“娘子不必客气,方才我捂着你的脸,将你挡住了,他们只看见我,没看见你,你且放心,回头我寻人散是在与你丫鬟救别的小姑娘,他们也找不到是那个小姑娘,没谁会传出你的话。”
莫婤垂下眸又垂泪,但勉强还讲出几个字:“嗯,那雪娘子呢?”
女子清誉何其重要,她担心雪聆。
雪聆满不在乎摆手:“不必担心我,我没什么可看的,他们巴不得不要沾上我才好呢。”
不是雪聆贬低自己,而是她的命格和家世一打听,任谁都会捏着鼻子走,她一堆外债,命又不好,貌不出众,鬼气阴森。
“娘子不必担心我,你快些进去吧,别凉了。”雪聆不舍地摸了摸她光溜柔滑的小手,嫉妒得眼都快红了。
好嫩好滑,好嫉妒啊。
如果她是男人,今日英雄救美,知府为了感谢她,把莫婤许配给她,让她脱离贫苦就好了。
“好。”莫婤由她摸着半晌没抽出手。
雪聆以为是自己拉着人不放,心虚得赶紧松开她:“娘子——阿秋!”
一句话尚未说完,她狠狠打了了个喷嚏。
莫婤被嬷嬷揽住,生怕过了她的寒气。
雪聆捂着口鼻往后退。
看着莫婤被嬷嬷扶上马车,她缓缓松口气。
她之所以会捂住莫婤的脸,不全是为了顾她清誉,还担心此事外漏,知府大人一定要找出饶钟,到时候牵连了她。
莫婤是大家小姐,只要外面不乱传,她是不会主动说是她落水被人瞧了去,知府大人也就没了找饶钟的由头。
想到饶钟,雪聆心中暗恨他,受了冷风才惊觉自己还穿着湿衣。
雪聆转身想寻道姑借衣,尚未走出几步便倏然倒在地上。
本就有几分病态,落了水后又受了冷风,晕倒在道观是被柳昌农发现,让道姑扶去的客房。
雪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都黑了,屋内点着一盏灯。
她整个人晕乎乎的,满脑子都是昏倒前看见莫婤被一群丫鬟婆子扶的扶,关心的关心,谁也没发现她浑身都湿透了。
隔了好会,雪聆忽然发现自己可能发烧了,在身上摸着又发现怀中的那玉不见了。
丢财如丢命。雪聆登时清醒,在身边摸索玉。
小道姑恰好从外面进来。
“小道长,请问可有瞧见我身上那半块玉?”雪聆希冀地望着她。
道姑摇头。
雪聆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弄丢了,坐在木榻上一脸丧气地自哀自叹。
道姑递过姜汤:“娘子身子受寒,恐会生病,这是贫尼熬的姜汤,且喝上些。”
雪聆道谢后接过,饮下姜汤,后知后觉问道:“几时了?”
道姑道:“戌时末,外面打了一更。”
怎就已经戌时了。雪聆望向窗外。
外面乌压压的,月亮倒是清澈,但今日的诗会应该早就结束了。
不知会不会扣工钱,雪聆怄得眼红红的。
道姑似想起什么事道:“忘记与娘子说了,柳夫子离去前,让贫尼告知娘子,是他的疏忽让娘子遭难,今日工钱照旧,让你不必为此忧心,他还为你付了留宿的银钱,娘子今夜可放心住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