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规矩?”空明不屑,“你做妖的时候生杀予夺皆由你,怎么,吃了换骨丹反倒畏首畏尾了?别忘了,你虽然成了一个真正的人,但是你的妖身依然在。怕什么呢?”
谢永琮没有立刻回答,也许是因为做了人之后,和无心的心融合好了,自己竟然开始被他的心侵染,变的柔软起来。他很讨厌现在的自己,可是他也做不到再像之前那样粗暴嗜杀。
“大婚那日,他们肯定是送另一个过来。他们也知道,另一个虽然对我们无用,我们却不能杀她,否则我无法向天子交代。”谢永琮,“她们俩人长相极为相似,我们要在大婚前先查探出哪个才是林瑶,你伺机把她带走。但是你不能再回来了,明白了吗?”
空明笑道:“放心,有了这个血袋,我就不需要躲在画里了,只要我没事,我们之间的妖契也不会对你有影响。”
谢永琮语气含了几分警告:“无忧现在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你送上门去。”
“行了,我心中有数。”空明说罢,走出了王府。
林瑶站在沈府的阁楼里往外望去,见沈府外面有个青衣书生在作画。那书生眼尾狭长,极为柔美。虽看不清他在画什么,但看起来画得很认真。林瑶下意识地看了眼手串,又自嘲:就算他是空明,可空明本就是人,只是一直被封印在画中而已,铃铛自然不会对他有反应。
似是感受到了林瑶的目光,那书生竟朝她腼腆一笑,点头示意。
林瑶微微颔首,便移开了目光。她和谢景宴故意大张旗鼓把婚期定在和谢永琮同一天,就是为了告诉他和空明,过了大婚之日,再想下手可就难了。
你来,天罗地网等着你。你不来,那就慢慢等死。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的阳谋,还你!
林瑶往别处看去,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并无异样。但是她知道,这为数不多的十几天里,谢永琮和空明一定会有所行动。
会是这个书生吗?
林瑶又朝他看去,发现那书生已经不见了。
没过一会,下人来报,说是刚才有位公子捡到了一幅画,想来是府上的。门房一看,这画中人不是三小姐或是表小姐吗?所以就拿了进来,先是给三小姐看了,三小姐说这画不是她的,让拿来给表小姐看。
“拿去烧了吧。”林瑶淡淡道,“大婚之前所有陌生人的东西都不要拿进府。”
下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下了。
空明的确有几分心计。
竟然想出了这么个办法。这画中人眉间一点朱砂,便是沾了谢永琮的血,这血中蕴含了精晶的残留气息,以妖法相辅,这气息便能进入有同源气息的人中。沈嬑身上并无精晶,木魅只是一缕妖魂,换骨丹的能量已经尽数被谢永琮吸收了,所以这股气息不会钻进沈嬑身体。只有自己,刚才下人把画拿来时,那气息已经进入了自己体内。谢永琮和空明只要循着那气息便能找出自己。
林瑶冷笑了一声,无妨,就怕你不来。
果然,子时一过,窗外的风骤然冷了起来。
“阿弥陀佛——”一声轻诵,林瑶身子一轻,坠进一方小世界。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奇花异草,一切美不胜收,却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水流声,使得自己的呼吸声显得格外突兀。
一个青衣书生从亭台里走了出来。
“又见面了,林施主。”他微笑着,狭长的眼尾更柔美了。
林瑶嗤笑道:“怎么,还俗了?”
“林施主说笑了。如你所见,此方场景,出现个和尚岂不是怪异?”
“这是你栖身的画?”
空明点了点头:“当年师父将我封印在画中,后来无意中被放了出来,只不过时过境迁,陈旧的躯体无法在新的世间存活,只能困于这一方小世界里。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林施主,可愿助贫僧脱困?”
“我既不是和尚,也不是比丘尼,这话与我何干?你既然这么想出来,不如找个庙去念念经,也好有人为你超度。”
“林施主的嘴还是这么不饶人,与你那个讨厌的师兄如出一辙。不过,在这画里,我即规则。你胜不了我,不如乖乖与我合作,彼此都好过。”
“偏生我这人见了棺材也不掉泪,要我束手就擒,做梦——”话音落下,林瑶手臂一甩,凌霄化作一道流光直扑向空明。
空明不闪不躲,禅杖飞旋立于身前,无相罡气激起细沙走石,形成一面石墙挡住了凌霄的攻势。
林瑶提气飞身,掠至空明上方挥鞭下劈。空明闪身躲过,退至亭中,以掌击在石桌上,所有亭台楼阁突然旋转起来,柱子移位,栏杆横飞,将林瑶围困起来,石桌石凳仿佛活了过来,向她撞去。